深秋的江城被一場連綿冷雨裹得密不透風。
晚上十點半,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裏依舊燈火通明,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
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沈如塵棱角分明的臉上,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頭微蹙,正盯著桌上一樁懸案的卷宗。
“沈隊,緊急出警!”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李常德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帶著雨水的濕痕,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說道。
“城南區悅湖花園小區,發生命案,一對老夫婦在家中遇害,報案人是他們的兒子!”。
沈如塵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煙摁在煙灰缸裏。
他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動作幹脆利落說道“通知李法醫,老王,還有小徐、小池,立刻趕往現場”。
“通知轄區派出所保護好案發現場”。
“是!”李常德應聲離開。
沈如塵快步走出辦公室,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雨夜的警笛劃破江城的寂靜。
閃爍的警燈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紅光,朝著城南區疾馳而去。
四十分鍾後,警車抵達悅湖花園。
這是一個建成十年的中檔小區,案發樓棟位於小區最內側。
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守在周圍,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的濕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被冷風一吹,讓人心裏發緊。
沈如塵戴上手套和鞋套,彎腰穿過警戒線,走進案發的1802室。
這是一套三室兩廳的戶型,裝修簡約,收拾得十分整潔,一看就是常年被精心打理的家。
客廳裏,一男一女兩位老人倒在地板上,身下蔓延出大片暗紅的血跡已經半幹。
屍體旁的傢俱沒有明顯的翻動痕跡,隻有客廳角落的一個儲物櫃抽屜被拉開,裏麵的物品散落一地,看起來像是被人翻動過。
空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混雜著老人身上淡淡的藥味,讓人窒息。
“沈隊,您來了”轄區派出所的所長看到沈如塵到來快步迎上來,臉色凝重匯報道。
“我們接到報案是晚上九點五十,報案人是死者夫婦的兒子,叫林步雲,今年二十八歲”。
“他說晚上下班回家,開門就發現父母遇害,立刻報了警”。
“我們趕到的時候,林步雲就在門口蹲著,情緒很激動,一直在哭”。
“我們已經把他帶到旁邊的房間安撫,暫時沒有讓他接觸現場”。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掃過客廳,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屍體旁。
此時,李法醫已經帶著法醫助理趕到,正蹲在地上仔細檢查死者的屍體。
聽到腳步聲,李法醫抬起頭看向沈如塵說道“沈隊,初步勘查,兩名死者均為失血性休剋死亡”。
“男性死者林梁康,六十五歲,致命傷在胸口,單刃銳器刺傷,貫穿心髒”。
“女性死者張慧儀,六十三歲,致命傷在頸部,銳器割傷,頸動脈破裂”。
她頓了頓,伸手指了指兩位死者的傷口位置繼續說道“傷口平整,力度極大,凶手出手狠辣,一刀致命,沒有多餘動作”。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也就是報案前一到兩個小時”。
“另外,兩名死者身上都有抵抗傷,但很輕微”。
“說明凶手是突然發難,死者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抗,而且凶手和死者應該很熟悉,死者沒有防備,否則不會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被近身殺害”。
沈如塵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的傷口上,而後又看向客廳的地麵。
地麵是光潔的瓷磚,除了屍體旁的血跡,隻有零星的幾滴血漬,沒有拖拽、打鬥的痕跡,顯得格外幹淨。
“現場被清理過?”沈如塵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問道。
“很明顯”李法醫點了點頭說道。
“地麵有被擦拭過的痕跡,血跡分佈刻意被處理過,那個被翻動的儲物櫃,更像是故意製造的假象,看起來像是入室搶劫殺人但破綻太多”。
這時老王帶著徐茂華、池鑫走進來,開始對現場進行全麵勘查。
他拿著強光手電,一點點掃過地麵、傢俱、門窗,池鑫負責拍照取證,徐茂華負責提取指紋、毛發等微量物證。
“沈隊,門窗完好,沒有撬動痕跡,凶手要麽有鑰匙,要麽是死者主動開門”老王檢查完門窗朝著沈如塵沉聲匯報道。
“現場提取到的指紋很少,隻有死者夫婦和報案人林步雲的,沒有陌生指紋”。
“地麵擦拭痕跡明顯,凶手大概率戴了手套”。
徐茂華蹲在儲物櫃旁,仔細檢查著散落的物品後緩緩說道“沈隊,儲物櫃裏隻有一些雜物和少量現金”。
“現金沒有被拿走,貴重物品比如客廳的金銀首飾、老人的手機、錢包都完好無損”。
“排除入室搶劫的可能,這個翻動現場,完全是偽造的”。
一條條線索匯總過來,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個方向:這不是意外的入室搶劫,而是一場熟人作案,凶手精心策劃,殺害死者後,清理現場,偽造搶劫假象,企圖瞞天過海。
沈如塵站起身,目光看向臥室的方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去把報案人林步雲過來,我要問話”。
隔壁的次臥被臨時作為詢問室。
沈如塵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椅上,李常德站在一旁做記錄,房間裏的燈光有些昏暗,映得氣氛格外壓抑。
門被推開,林步雲被民警帶了進來。
他今年二十八歲,身材中等,長相普通,穿著一身休閑裝,衣服上沾了些許雨水,頭發淩亂,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渾身微微顫抖。
看起來悲痛欲絕,幾乎站不穩,需要民警攙扶才能坐下。
坐下後,林步雲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肩膀不停抽動,哽咽著。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哭聲壓抑又淒慘,讓人看著心生憐憫。
任誰看到這樣的場景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剛剛失去雙親,陷入巨大悲痛中的正常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