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沒有立刻問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銳利像一把手術刀,一點點剖開他表麵的情緒。
他注意到這個林步雲雖然一直在哭,身體顫抖。
但他的顫抖很有規律,不像是發自內心的悲痛顫抖,更像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他的眼淚很多,卻沒有流進衣領,臉上的淚痕是刻意用手擦拭過的。
他的雙手攥著衣角,力度很大,但眼神始終低垂,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尤其是在看向沈如塵的時候,眼神飛快地躲閃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更重要的是,林步雲的身上沒有沾染任何血跡,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他的衣服整潔得過分,與他口中說的進門發現父母遇害,第一時間衝過去檢視的說法完全不符。
“你叫林步雲?”沈如塵聲音平淡問道。
“是……”林步雲哽咽著回答道。
“警察同誌,我叫林步雲,被害人是我爸媽”。
“晚上七點到八點,你在哪裏?做什麽?有沒有人可以證明?”沈如塵直接切入核心問題問道。
林步雲的身體猛地一顫,哭聲頓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凶。
他邊哭邊說道“我……我在公司加班”。
“最近專案忙,天天都加班,公司的同事都可以證明”。
“我八點半才下班,下班之後就直接回家了,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
“我一開門,就看到我爸媽躺在地上,我當時就嚇傻了,我不敢相信……”。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前傾,幾乎要哭倒在地。
他語氣裏滿是痛苦和自責繼續說道“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早點下班,爸媽就不會出事了,都怪我”。
李常德看著他,心裏有些不忍,低聲對沈如塵說道“沈隊,他看起來真的很傷心,應該不是他”。
沈如塵沒有理會李常德的說法,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林步雲,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微表情和肢體動作。
“你下班之後,從公司到家裏需要多長時間?”沈如塵繼續問道。
“大概……四十分鍾,路上下雨,堵車,我開得慢”林步雲低著頭含糊地回答道。
“你回家之後,除了報警,還做了什麽?有沒有觸碰過現場的任何東西?”沈如塵再次問道。
“沒有!我什麽都沒做!”林步雲立刻抬頭,聲音拔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低繼續說道。
“我看到我爸媽躺在地上,我嚇得腿都軟了,根本不敢靠近,就站在門口,立刻拿出手機報警,我怕破壞現場,一步都沒敢進去……”。
沈如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一個親眼看到父母慘死的兒子,第一反應不是衝上去檢視父母的生死,不是呼救,而是冷靜地站在門口。
這完全不符合人之常情,除非,他早就知道父母已經死亡。
“你身上很幹淨”沈如塵看著林步雲淡淡地說道。
“沒有血跡,沒有灰塵,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你說你嚇得腿軟卻能穩穩地站在門口報警,邏輯不通”。
林步雲被沈如塵這麽一說,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眼神更加慌亂,雙手攥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和你父母的關係怎麽樣?”沈如塵話鋒一轉繼續問道。
提到父母,林步雲的情緒似乎平複了一些,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連忙回答道“我和我爸媽關係特別好,我爸我媽特別疼我”。
“我是獨生子,從小到大,他們什麽都依著我,家裏的事都是我媽說了算”。
“她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
他說起父母的時候語氣裏滿是依賴,甚至帶著一絲幼稚,完全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成年人,更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
媽寶男,這是沈如塵的第一感覺。
“最近,你和父母有沒有發生過矛盾?”沈如塵再次問道。
“沒有,從來沒有”林步雲立刻搖頭語氣堅定回答道。
“我爸媽很疼我,沒有矛盾,他們從來不會罵我,更不會打我,什麽都順著我”。
他的回答太過幹脆,太過完美,反而顯得刻意。
沈如塵沒有再追問,站起身對著一旁李常德說道“先帶他下去,安排人看著”。
“另外,立刻去林步雲的公司調查,核實他今晚的加班情況”。
“還有他的行蹤軌跡,調取小區和公司門口的監控”。
“另外,調查林步雲的經濟情況、人際關係,還有他和父母的日常相處細節,越詳細越好”。
“是!”李常德應道。
林步雲被帶走的時候,依舊在哭,腳步虛浮,看起來脆弱不堪。
但沈如塵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愈發冰冷。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場血案,凶手就是這個看似悲痛無助的媽寶男林步雲。
但現在沒有直接證據,所有的一切都隻是推理。
現場被清理得幹幹淨淨,沒有指紋,沒有凶器,沒有目擊者,想要定案,必須找到足夠的證據。
深夜的刑偵支隊,所有人都在忙碌,悅湖花園的命案性質惡劣,雙親遇害,手段殘忍,在江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局裏要求盡快破案,給死者和家屬一個交代。
沈如塵坐在會議室裏,麵前擺滿了現場照片、屍檢報告和初步的調查資料。
李法醫、老王、李常德、徐茂華、池鑫等人圍坐在桌旁,逐一匯報調查進展。
“沈隊,法醫這邊的詳細屍檢報告出來了”李婷將報告放在桌上匯報道。
“兩名死者的致命傷和初步判斷一致”。
“男性死者胸口單刃銳器刺傷,深度15厘米,女性死者頸部單刃銳器割傷,傷口長12厘米,凶器確定為一把長約20厘米的單刃水果刀,刀刃鋒利,刀柄較細”。
“另外,死者胃內的食物殘渣顯示,死亡時間準確在晚上七點十五分到七點四十分之間,誤差不超過十分鍾”。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一個細節,女性死者張慧儀的指甲縫裏提取到了少量麵板組織和微量纖維”。
“麵板組織不是男性死者的,應該是和凶手撕扯時留下的,纖維是深藍色棉質纖維”。
“我們已經送去化驗,比對結果很快就能出來”。
“好,這個很關鍵”沈如塵點頭。
隨即沈如塵看向老王問道“老王,鑒證組那邊有沒有新的發現?”。
老王臉色有些凝重匯報道“現場我們反複勘查了三遍,地麵、傢俱、牆壁,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查了”。
“凶手確實清理得非常幹淨,除了兩名死者和林步雲的指紋,沒有任何第三方指紋”。
“地麵的擦拭痕跡,檢測出少量中性清潔劑的殘留,應該是用家裏的拖把清理的,拖把我們已經找到,上麵有血跡和清潔劑,但被清洗過沒有提取到有效指紋”。
“那個偽造的翻動現場,儲物櫃裏的物品上隻有林步雲的指紋,沒有其他人的”。
“另外,我們在客廳的沙發縫隙裏找到了一根黑色的短發,不是兩名死者的,也不是林步雲的,正在做DNA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