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的第三天,一個名字浮出水麵。
槐村村醫周以太,男,50歲,與周德廣同姓不同宗。
他有合法的農藥經營資質,經常給村民發放農藥,熟悉甲拌磷的使用方法。
而且,他的工作服就是藍色的棉布材質與現場提取的纖維一致。
更可疑的是周以太與周德廣有債務糾紛。
李常德匯報道“沈隊,周以太欠了周德廣十萬塊錢,說是用來給村裏建衛生室的,結果他把錢挪用了”。
“村民反映周德廣催了好幾次,周以太都賴著不還,還說周德廣多管閑事”。
“而且,案發當晚,周以太說他在衛生室值班,有監控為證”。
“周以太的家離周德廣家隻有五百米,步行僅需五分鍾”。
沈如塵當即下令道“傳喚周以太”。
周以太被帶進詢問室時,穿著白色的醫生服,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平靜。
“警察同誌,我知道你們找我是為了周德廣家的事”周以太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道。
“案發當晚,我在衛生室值班,有監控為證”。
徐茂華立刻調取了衛生室的監控。
監控顯示,周以太確實在案發時間段內,坐在衛生室的辦公桌前,沒有離開。
“監控是真的嗎?”沈如塵盯著周以太問道。
“有沒有可能是提前錄製的?”。
“不可能”周明輝沒等徐茂華回答搶先說道。
“衛生室的監控是實時錄製的,沒有回放功能”。
“而且,我當晚一直在給一個發燒的村民看病,村民可以證明”。
李常德立刻聯係了那個發燒的村民,村民證實,周以太確實在當晚給他看過病。
“排除周以太”沈如塵的心裏有些失望。
周以太的嫌疑徹底洗清。
監控真實有效、村民證詞確鑿、衛生室出診記錄完備,連當晚開具的處方單都一一對應。
更關鍵的是老王同步比對了指紋與DNA,鐵桶上的指紋、纖維、指甲縫裏的麵板組織,全都與周以太對不上。
線索再次中斷。
沈如塵站在槐村的老槐樹下,目光掃過整個村落。
槐村不大,一共七十六戶,三百多口人,青壯年大多外出務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婦女和兒童。
周德廣家在村子正中央,獨門獨院,院牆不高,後門直通一片竹林。
“凶手對槐村地形極為熟悉,知道周家作息,知道後門竹林隱蔽,甚至知道周家晚上不鎖後門”沈如塵低聲自語道。
“這絕不是流竄人員作案,一定是本村人或是長期在村裏活動的人”。
李常德匆匆跑過來,臉色凝重說道“沈隊,又查到一條舊矛盾”。
“周德廣十年前當過村副主任,當年牽頭搞過土地流轉,把村西頭的一片荒地承包給了外地老闆開砂石場”。
“當時不少村民反對,尤其是老支書周守義,跟周德廣鬧得很凶,說他賣地求榮,差點動手”。
“周守義現在人呢?”沈如塵問道。
李常德回答道“前年中風,半身不遂,常年癱在床上,由兒子周亮照顧”。
“周亮多大?做什麽的?”沈如塵再次問道。
李常德緩緩說道“三十二歲,以前在外麵打工,去年回來照顧父親,平時就在村裏幫人幹點零活、修修水電、跑跑腿,人看起來挺老實,話不多”。
沈如塵微微頷首道“記下來,稍後一並覈查”。
此時,徐茂華查完監控匯報道“沈隊,村裏一共就六個監控,三個壞了,剩下兩個對著村入口,一個對著村委會”。
“案發時間段是當晚20:10—21:00之間,出入口隻進出過三個人”。
“晚歸打牌的劉謙山、散步的陳老太,還有一個周亮”。
“周亮幾點進出?”沈如塵連忙問道。
徐茂華回答道“20:00進村,21:15出村,路線正好經過周德廣家後門”。
沈如塵眼神一凝。
時間、路線、身份、活動軌跡,全部踩在案發視窗上。
他朝著池鑫吩咐道“小池,立刻去查周亮的社會關係、衣著特征、有沒有藍色工作服、有沒有接觸過農藥和注射器”。
“是!”
李法醫的二次屍檢報告,在傍晚送到了沈如塵手中。
報告比初檢厚了三倍,每一頁都寫滿了細節,看得人心頭發緊。
“沈隊,四名死者,致死方式分層明確,絕非一人一時衝動”李婷指著解剖圖譜逐一說道。
“孫女周樂樂,5歲,體內甲拌磷含量最高,頸部有軟物勒痕疑似毛巾、衣袖類,肋骨輕微骨折,非碾壓,是被強行按壓所致,指甲縫內麵板組織為男性成人,但DNA不屬於本村任何已排查人員”。
“兒子週末鑫,26歲,手臂針孔注射甲拌磷,後腦有鈍器擊打痕跡,力度極大,一擊致暈,嘴角有被強行撬開的痕跡,疑似被灌毒,身上有掙紮擦傷,是四人中反抗最激烈的”。
“周德廣妻子王秀蓮,52歲,大腿內側針孔注射毒藥,頸部有繩索類勒痕與周樂樂死亡的工具不同,手腕有捆綁痕跡,生前被控製過”。
“戶主周德廣,55歲,後頸針孔注射,劑量最大,頸部有雙重勒痕,先軟物後繩索,舌骨骨折是被活活勒死,手指關節有咬痕,明顯拚死反抗”。
李婷合上報告,語氣沉重說道“沈隊,這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控製、注射、擊打、勒殺、縱火、清理現場,至少有兩人以上配合作案”。
“而且,凶手對人體結構有一定瞭解,針孔全部避開淺表血管,注射位置精準,劑量控製老道,不是普通農民能幹出來的”。
沈如塵指尖冰涼。
滅門、分工明確、注射毒殺、精準控製、縱火毀證,這不是仇殺泄憤,這是處決式屠殺。
隨即沈如塵朝著老王喊道“老王,現場灰燼重新篩,重點找注射針管、針頭碎片”。
“兩種不同勒痕的工具繩索、布條”。
“第二種助燃劑或點火物”。
“被燒毀的衣物碎片尤其是藍色棉布”。
“明白!”。
鑒證組再次進入火場廢墟,帶著篩子、鑷子、吸塵器,一寸一寸扒開灰燼。
三個小時後,老王舉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跑出來匯報道“沈隊!找到了!注射器針頭碎片,上麵有微量甲拌磷殘留!還有一小片燒焦的藍色帆布纖維,比之前的棉布更粗,是工地、搬運、護林、水庫管理員常見的工裝料!”。
沈如塵猛地抬頭問道“槐村附近有沒有水庫、林場、砂石場、工地?”。
李常德立刻回答道“有!十年前周德廣賣地搞的那個砂石場,現在還在半開工狀態,隻有一個管理員看場子,平時沒人去”。
“管理員叫趙老四,也是槐村人,光棍,五十多歲,常年穿藍色帆布工作服”。
趙老四的住處,就在砂石場的簡易板房,離周家不足一公裏。
警員趕到時,趙老四正在喝酒,屋裏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味,牆角堆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帆布工作服,床底扔著一雙膠鞋,鞋底沾著與周家後門竹林一致的紅泥。
“警察同誌,我啥也不知道啊!”趙老四滿嘴酒氣,一臉蠻橫道。
“晚上我就在這兒喝酒睡覺,一步沒出去!”。
“誰能證明?”沈如塵厲聲道。
“我一個光棍,用得著誰證明?”趙老四一臉不在乎回答道。
池鑫在屋內搜查,很快有了發現。
床底找到一副破舊手套,有輕微刺鼻味的農藥氣味。
牆角一個舊揹包裏,翻出兩盒未用完的注射器。
灶台旁,藏著一小瓶未開封的甲拌磷。
人證、物證、衣著、地形、動機似乎一次性全部湊齊。
沈如塵親自審訊趙老四直接問道“十年前土地流轉,你是不是也反對周德廣?”。
“是!他不是東西!把地賣了,斷了我們的活路!”趙老四氣憤道。
“案發當晚,你去過周家後門竹林?”沈如塵再次問道。
“沒去!”趙老四直接否認道。
“為什麽你的膠鞋泥印和周家後門一致?”沈如塵再次質問道。
“我天天在那邊轉,踩點砂石料,泥一樣很正常!”趙老回答道。
“注射器和甲拌磷怎麽解釋?”沈如塵繼續問道。
“我殺蟲用的!砂石場老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