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四嘴硬得像石頭,一口咬死不知情。
但所有人都覺得這案子穩了。
李常德甚至開始整理報捕材料,趙老四的動機土地糾紛懷恨十年。
他條件熟悉地形、獨居、有工具、有藥物、無不在場證明。
物證藍色工裝、針管、農藥、同款泥土。
就在準備宣佈案件告破時,李法醫的電話打了過來說道“沈隊,趙老四的DNA,與死者指甲縫內的麵板組織完全不匹配”。
“另外,死者身上兩種勒痕工具,與趙老四家裏搜出的繩索、布條紋理完全不符”。
“還有,針頭碎片上的微量麵板組織也不是趙老四的”。
趙老四有動機、有機會、有物證,卻不是真凶。
物證是真的,人卻不對。
隻有一種可能,有人故意栽贓,把凶器、藥物、衣物,丟在了趙老四的住處。
凶手不僅殺了人,還布了局,讓警方第一時間盯上替罪羊。
沈如塵一拳砸在桌上氣憤道“好手段,先滅門,再嫁禍,把我們當猴耍”。
老王帶著鑒證組,在火場廢墟裏篩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從堂屋木梁下的灰燼深處,夾出了一張碳化但未完全燒毀的紙條。
邊緣焦黑,但中間字跡依稀可辨。
沈如塵立刻拿到實驗室修複。
半小時後,清晰文字顯現是一段對話。
“錢三天內湊齊,不然我就去鄉裏告你,當年的事誰也別想跑!”。
“樂樂還小,你別亂來”。
“流轉款你吞了多少,你自己心裏清楚”。
落款被燒沒了,但字跡有力,明顯是周德廣本人筆跡。
內容直指三個核心。
第一,十年前土地流轉款被私吞。
第二,有人被勒索,對方以告發相威脅。
第三,凶手可能與當年分贓不均有關。
沈如塵豁然開朗。
之前所有調查都停留在“宅基地小矛盾”“欠錢口角”層麵。
真正的殺機,根本不是鄰裏瑣事,而是十年前的黑錢、黑賬、黑交易。
周德廣不是被仇殺是被滅口,滅門是為了死無對證。
沈如塵朝著李常德吩咐道“小李,立刻查十年前砂石場土地流轉的全部賬目、合同、收款記錄、參與人員!”。
“當年村兩委、鎮裏幹部、承包老闆、經手人,一個都別放過!”。
“是!”
一天後,賬目浮出水麵。
當年土地流轉款共計128萬。
鎮裏入賬80萬,村裏公示40萬,剩下8萬下落不明。
經辦人村支書周守義,老支書周和平已癱瘓,村副主任周德廣死者,村會計周和平,承包方老闆外地商人已失聯。
沈如塵眼神一沉問道“周和平,現在在哪?”。
李常德回答道“沈隊,周和平就是周亮的父親,老支書周守義是他親叔叔”。
周亮,男,32歲,照顧癱瘓父親周和平,孝順、沉默、肯幹,在村裏口碑極好。
所有人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年輕人會和滅門慘案扯上關係。
沈如塵沒有直接傳喚而是先布控,再側麵調查。
池鑫查到他的資訊。
周亮半年前偷偷去鎮上藥店買過注射器,理由是給父親打針。
周亮有一件藍色帆布工作服,是當年砂石場遺留的,最近突然不見了。
案發當晚,周亮出門時穿長袖,回來時換了短袖,身上有淡淡煤油味。
周亮手機裏在案發前後與一個外地號碼頻繁聯係,通話時長均在幾分鍾內。
更致命的一條是李法醫將死者指甲縫內的麵板組織DNA,錄入係統比對,結果一致。
鐵證落下。
沈如塵親自帶隊,前往周亮家抓捕。
推門而入時,周亮正在給父親周和平喂水,動作輕柔,神態孝順。
看到警察,他沒有驚慌,隻是輕輕放下碗,歎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們早晚會找到我”。
審訊室裏,周亮異常平靜緩緩說道“十年前,我父親周和平、老支書周守義、周德廣三個人一起吞了土地流轉款8萬”。
“周德廣拿了大頭,大概5萬,我爸和老支書各分一點”。
“後來老支書中風,不敢再提,我爸也得了肺病天天吃藥”。
“周德廣拿著錢,開超市、蓋新房,耀武揚威”。
“最近他賭錢輸急了,就威脅我爸,說要把當年分贓的事捅出去,讓我們全家身敗名裂”。
“他還說,要告到鄉裏,讓我爸坐牢”。
“我爸癱在床上,我不能讓他進去”。
“周德廣必須死”。
“而且他知道的太多,他老婆、兒子、孫女,都可能聽他說過當年的事”。
“斬草,要除根”。
沈如塵盯著他質問道“所以你就滅門?”。
“是”周亮麵無表情回答道。
“怎麽作案?”沈如塵厲聲問道。
“我先以說事為名進周家,趁他們不備,用沾了藥的毛巾捂住周德廣,再給其他人注射甲拌磷”。
“我堂弟周文兵在外打工回來,沒錢用,我拉他一起,他負責按住人、勒殺、縱火”。
“事後,我把凶器、藥物、衣服,偷偷丟到趙老四屋裏,嫁禍給他”。
案件似乎徹底告破,共犯周文兵也很快被抓獲,對罪行供認不諱。
全隊都鬆了口氣。
隻有沈如塵依舊眉頭不展。
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沈如塵沒有急著結案。
他帶著李常德再次去了周亮家,看望癱瘓在床的周和平。
老人躺在床上,眼神渾濁,呼吸微弱,看起來完全沒有行動能力。
“周和平,十年前的流轉款,到底是多少?”沈如塵突然開口問道。
周和平眼皮一顫沒說話。
沈如塵繼續說道“周德廣拿了5萬,你拿了3萬,對不對?”。
老人依舊沉默。
沈如塵拿出那張修複的紙條繼續說道“周德廣要告發的不是你分贓,而是你當年為了吞錢故意把反對征地的村民舉報出去,導致人家被打重傷,最後抑鬱而死”。
“這件事隻有你和周德廣知道”。
“周德廣要揭發的是殺人滅口的舊案,不是貪小錢”。
周和平猛地睜開眼,身體劇烈顫抖道“你胡說!”。
沈如塵冷冷看著他繼續說道“周亮說是為了保護你,才殺周德廣”。
“但案發前一週,你讓周亮把你手機裏的錄音全部發給了周德廣”。
“你是故意激怒他,逼他發難,逼周亮動手”。
“其實你早就想讓周德廣死”。
李婷這時推門進來,拿出一份體檢報告說道“沈隊,周和平雖然半身不遂,但上肢完全可以活動,他能打電話、能發訊息、能指揮,甚至能自己拿杯子”。
“他根本不是完全無行為能力人”。
“而且,我們在他枕頭下找到了一部備用手機,裏麵有他和周文兵的聊天記錄”。
“是他指使周文兵配合周亮,是他告訴周亮周家後門不鎖、晚上作息、屋內佈局,是他提前準備了毒藥、注射器、繩索”。
真相徹底撕開。
周亮不是主謀,他隻是被父親操控的孝子。
周和平纔是幕後真凶。
十年前,他為了征地款,間接致人死亡。
十年後,周德廣以此要挾,他便策劃滅門,讓兒子動手,自己躲在幕後,扮演一個無辜癱瘓老人。
他算盡一切,讓兒子動手,保全自己,拉上週文兵,分散嫌疑,嫁禍趙老四,誤導警方,縱火毀證,消滅所有痕跡,甚至連周亮認罪都在他算計之內。
他以為兒子頂罪,自己癱瘓,警方永遠不會懷疑到一個臥床不起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