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處偏遠山區,槐村的老槐樹抽了新葉,卻沒半點生機。
清晨六點,村東頭的周德廣家冒起嗆人的黑煙,火舌舔著木梁,竄出半人高。
村民們拎著水桶、鋤頭趕來救火,撞開被燒變形的木門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堂屋的地上,四具焦黑的屍體橫列,是周德廣夫婦、他們的兒子週末鑫,還有剛滿五歲的孫女周樂樂。
屍體旁的木桌上,擺著沒吃完的年夜飯,碗筷散落,飯菜還帶著餘溫。
救火的村民腿一軟,有人當場哭出聲。
“周家人……沒了?”。
“這是遭了什麽災啊!”。
“真是造孽”。
......
村支書顫著手撥通報警電話,話筒裏的聲音帶著哭腔道“喂!110嗎?槐村出大事了!周德廣家著火,一家人全沒了!”。
警笛聲刺破晨霧時,沈如塵剛結束一場跨縣追逃,滿身疲憊地坐在刑偵支隊的值班室。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桌上的電話驟然尖銳響起。
“沈隊,槐村發生滅門案,疑似縱火殺人,一家四口全部遇難”值班員快速說道。
“現場已經被村民和消防初步破壞,法醫和鑒證組已經出發”。
沈如塵猛地站起身,警服外套隨手搭在肩上,眼神瞬間從倦意轉為銳利。
“小李、小徐、小池,全員集合,二十分鍾內出發”他抓起配槍,動作幹脆利落說道。
“另外,聯係村委調取周德廣一家的社會關係、鄰裏矛盾、財產糾紛記錄”。
掛了電話,沈如塵大步衝出支隊。
雨還在下,砸在警車擋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他坐在副駕駛,指尖輕輕敲擊膝蓋,大腦飛速運轉。
滅門案。
這是江城近十年最惡劣的惡性案件。
一夜之間,一家四口慘死,要麽是仇殺,要麽是財殺,凶手手段殘忍。
他必須在凶手逃離前,抓住他,給死者一個交代。
槐村的土路泥濘不堪,警車碾過泥坑,濺起大片水花。
沈如塵一行人趕到時,現場已經被拉上警戒線,村民圍在圈外,竊竊私語。
周德廣家是一棟兩層磚瓦房,一樓的堂屋和廚房被燒得麵目全非,木梁坍塌,牆壁熏得漆黑。
四具焦屍被消防人員轉移到屋外的空地上,蓋上了白布,隻露出燒焦的衣角。
李法醫穿著白色法醫服,蹲在屍體旁,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神情冷靜得近乎冷漠。
她的助手正拿著物證袋,小心翼翼地收集屍體旁的殘留物質。
“沈隊,死者是周德廣一家四口”李法醫的聲音透過口罩,帶著一絲沙啞說道。
“初步屍檢顯示,四人並非死於火災”。
沈如塵蹲下身,掀開最外側的白布。
周樂樂的屍體蜷縮著,雙手呈保護狀,臉上還能看到未被完全燒毀的麵板。
她的口鼻處有黑色的煙塵,頸部有一道不明顯的勒痕。
“口鼻有煙塵,說明火災發生時,她還有呼吸”李婷指著屍體的口鼻說道。
“但頸部勒痕深度均勻,表皮脫落,是生前勒殺造成”。
“而且,四具屍體的致命傷都不是燒傷,而是頸部勒殺或頭部鈍器擊打”。
她頓了頓,拿起一根棉簽,蘸取了週末鑫屍體嘴角的殘留說道“週末鑫的嘴角有白色粉末殘留,需要帶回實驗室化驗”。
“另外,四具屍體的指甲縫裏都有少量麵板纖維組織,疑似與凶手搏鬥時留下”。
老王正拿著放大鏡,在現場的灰燼中仔細勘查。
他的腳下鋪滿了物證袋,裏麵裝著燒焦的木塊、破碎的碗筷、疑似助燃劑的殘留液體。
“沈隊,現場發現了可疑痕跡”老王抬起頭指著堂屋角落的一個鐵桶匯報道。
“這個鐵桶裏有殘留的煤油氣味,桶壁上有新鮮的指紋,已經初步提取”。
“另外,在廚房的灶台旁發現了一根帶血的木棍,血跡已經被燒焦,但我們在木棍的一端提取到了未被完全燒毀的麵板組織”。
他又指向屍體旁的一張木桌繼續說道“桌上的飯菜還帶著餘溫,說明火災發生在晚餐後不久”。
“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但不排除凶手作案後偽造現場的可能”。
沈如塵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現場。
火災現場被嚴重破壞,村民救火時踩踏、消防用水衝刷,原本可能存在的足跡、纖維、指紋,都被攪得麵目全非。
但鐵桶裏的煤油氣味、帶血的木棍、頸部的勒痕,這一切都指向這不是一起簡單的縱火案,而是一起預謀好的殺人縱火案。
沈如塵朝著眾人吩咐道“小李,你帶人去走訪村民,瞭解周德發一家的情況,重點調查他們的鄰裏關係、財產糾紛、社會矛盾,尤其是最近有沒有人跟他們起過衝突”。
“小徐,你負責監控追蹤,調取槐村及周邊的監控,尤其是案發時間段的監控,找出可疑人員,槐村的監控不多,重點查村入口、村道、周德廣家附近的商鋪監控”。
“小池和老王一起把現場的所有證物帶回鑒證室,加急化驗,重點分析白色粉末、麵板組織、纖維、指紋,確定致死原因和凶手的身份資訊”。
“明白!”
警員們各司其職,現場的勘查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沈如塵走到周樂樂的屍體旁,輕輕撫摸著她燒焦的小手。
五歲的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在這樣一個夜晚慘遭殺害。
他的心底湧起一股怒火,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責任。
作為刑偵支隊隊長,他必須抓住凶手,給死者一個交代,給這個村子一個安寧。
“李法醫”沈如塵轉頭看向李法醫說道。
“屍檢一定要細致,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尤其是死者的頸部勒痕、頭部傷口、指甲縫裏的殘留,這些都可能是鎖定凶手的關鍵”。
“放心,沈隊”李婷點了點頭說道。
“我會把所有的痕跡都提取出來,絕不遺漏任何線索”。
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槐村的土地上。
泥土的腥氣混合著燒焦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沈如塵站在陽光下,目光堅定地望著周德廣家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