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明走到沙發旁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看著沈如塵說道“警察同誌，這些都是公開資訊，不必重複”。
“公開資訊？”沈如塵向前一步，質問道。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麽陳蕊的日記最後一頁，會有你的親筆留言”。
“可憐的孩子，我會幫你討回公道”。
顧清明垂眸看了眼日記，指尖輕輕摩挲膝蓋一臉惋惜說道“一時感慨而已”。
“陳蕊是我很心疼的病人，她遭遇霸淩、被人羞辱，我作為諮詢師，同情她、想要為她發聲”。
“發聲？”沈如塵冷笑道。
“你的發聲方式，就是教唆陳哲殺人？”。
他按下錄音筆播放鍵。
顧清明溫和卻陰鷙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
“我可以幫你，幫你‘清理’掉那些傷害你妹妹的人，你隻需要按照我說的做，用鏡子照出她們的醜陋，用紅繩鎖住她們的罪惡”。
空氣瞬間凝固。
徐茂華、李常德下意識握緊配槍。
李婷微微皺眉，老王已經悄悄將顧清明觸碰過的桌麵、水杯、門把手全部納入取證範圍。
顧清明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沒有慌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像是無奈被誤解說道“警察同誌，這段錄音是剪輯過的”。
“我當時是在對陳哲進行創傷幹預，用的是意象對話療法，引導他宣泄情緒，並不是教唆殺人，你們不能斷章取義”。
“意象對話？”沈如塵指向桌上的合同大聲嗬斥道。
“那星耀傳媒張壽滔轉給你的五十萬，怎麽解釋？”。
“陳蕊在諮詢記錄裏明確寫著，散播她裸照的不是林曦瑤等三人，是你花錢雇人做的”。
“林曦瑤、蘇佳怡、林悠悠，不過是你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顧清明抬眼間眼鏡後的目光第一次露出冷意道“無憑無據，警察同誌，你不要血口噴人”。
“有沒有憑據，你說了不算”沈如塵厲聲道。
隨即他轉頭對徐茂華吩咐道“把張壽滔的行蹤、資金流向、轉賬記錄全部調出來”。
“另外，查顧清明近三個月所有出行記錄、通話記錄、加油記錄、高速卡口、天網監控，三起命案發生時他到底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徐茂華立刻應聲道“是！”。
李婷這時上前一步，聲音冷靜清晰道“顧清明，我提醒你，第三名死者林悠悠體內的肌肉鬆弛劑，劑量與前兩起明顯不同，脖頸傷口角度、深度完全反向”。
“我們有充分理由懷疑，林悠悠一案，並非陳哲人格作案，而是有人親自下手”。
顧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說道“這位警察同誌，你的意思那個人是我？”。
“是不是你，鑒證結果和屍檢結果會證明”李法醫厲聲道。
一旁的沈如塵對著老王吩咐道“老王，把他辦公室所有物品封存，電腦、手機、U盤、紙張、筆跡全部帶回鑒證科”。
“另外，采集他指紋、DNA、鞋印、衣物纖維，與前三起命案現場痕跡逐一比對”。
“你們沒有逮捕令，無權扣押我”顧明遠站起身大聲說道。
“我們現在以涉嫌故意殺人、教唆殺人、誹謗、脅迫、非法獲取公民資訊對你進行傳喚”沈如塵亮出傳喚證說道。
“請配合調查”。
顧清明看著傳喚證，沉默數秒，忽然笑著說道“好，我跟你們走，但我保證你們很快會放了我”。
他姿態從容，彷彿勝券在握。
刑警隊審訊室，沈如塵親自坐鎮，李常德負責記錄，李婷與市裏麵請來的心理專家在隔壁觀察室實時監控。
顧清明坐在審訊椅上，坐姿端正，邏輯清晰，情緒穩定，對所有問題滴水不漏。
沈如塵朝著顧清明問道“為什麽在陳蕊日記留言？”。
顧清明回答道“同情病人，正常情緒表達”。
沈如塵再次問道“為什麽與張壽滔有資金往來？”。
顧清明依舊淡然回答道“心理諮詢專案合作，合法合規”。
沈如塵繼續問道“為什麽命案當天你都在案發現場附近？”
顧清明緩緩回答道“散步、出診、私人行程，我是合法公民有自由”。
沈如塵繼續問道“為什麽陳哲錄音裏有你的教唆聲？”。
顧清明一臉無奈道“剪輯偽造，有人構陷我”。
沈如塵繼續問道“為什麽你手腕上有紅繩？”。
“個人信仰，辟邪”顧清明仍然對答如流。
......
整整四個小時，顧清明沒有出現任何邏輯漏洞，沒有任何情緒崩潰，沒有任何自相矛盾。
沈如塵越審越心驚。
這個人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像正常人，冷靜得像提前排練過無數次。
就在審訊陷入僵局時，指揮中心緊急呼叫響起。
不一會兒，池鑫走進審訊室朝著沈如塵輕語道“沈隊！城郊廢棄倉庫發現一具女屍！手法與連環殺人案完全一致！”。
沈如塵猛地起身走出審訊室問道“什麽時候發現的？死者身份？”。
池鑫回答道“十分鍾前，環衛工人報警，死者女性，26歲，名叫趙雪蓮，公司文員，脖頸一刀致命，右手紅繩捆綁，掌心鏡子碎片！”。
一旁的李常德一臉不可置信說道“陳哲還在看守所，顧清明一直在我們眼皮底下，那誰作的案？”。
沈如塵心髒狠狠一沉。
陳哲是棋子，顧清明也是棋手，而現在棋盤上還藏著第三個人。
沈如塵吩咐道“留下兩個人看住顧清明，其他人，立刻出現場！”。
警車呼嘯衝出刑警隊，直奔城郊廢棄倉庫。
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衝刷著倉庫斑駁的牆壁。
警戒線拉起，圍觀群眾被遠遠隔開，空氣中彌漫著潮濕、鐵鏽與淡淡的血腥味。
沈如塵蹲在屍體旁心髒一點點下沉。
死者趙雪蓮，仰麵躺在水泥地上，米白色職業套裝，妝容完整，沒有掙紮痕跡。
脖頸一道整齊切口，深可見骨，一刀斃命。
右手被紅繩牢牢綁在身後，掌心緊緊攥著一片鏡語限量化妝鏡碎片。
與前三起一模一樣。
李婷戴上手套，快速進行初步屍檢，眉頭越皺越緊道“沈隊，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也就是我們審訊顧清明的期間”。
“致命傷一致，體內檢出安眠藥與肌肉鬆弛劑，劑量與第一起林曦瑤、林悠悠，蘇佳怡案完全相同”。
老王蹲在地麵，用強光手電照射後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這裏有一組鞋印，43碼，運動鞋紋路，與前三起現場鞋印高度相似，但細節紋路不完全一致，是同品牌不同批次的鞋子”。
“指紋呢？”沈如塵問道。
老王回答道“無有效指紋，凶手戴了手套”。
“毛發、纖維？”沈如塵繼續說道。
老王再次回答道“暫時沒有發現陌生人毛發，但在死者衣角，提取到一絲淺灰色羊毛纖維，與前三起案件的纖維材質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