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拿出手機撥打老王電話問道“老王,你那邊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老王的聲音帶著興奮說道“沈隊,DNA比對結果出來了!許欣怡脖頸傷口上的麵板組織是一個女人的”。
“我們查到了,這個女人叫林鳳嬌,30歲,是趙天景公司的財務總監,也是趙天景的遠房表妹”。
林鳳嬌?
沈如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趙天景公司的財務總監,遠房表妹?
這個名字之前的調查中完全沒有出現過。
“查林鳳嬌的社會關係,以及她與趙天景、許欣怡的關係”沈如塵立馬吩咐道。
“另外,查她昨晚行蹤”。
“是!”
掛了電話,沈如塵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了臥室的床頭櫃抽屜裏。
他拉開抽屜,裏麵有一些雜物,紙巾、口紅、充電器,還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沈如塵拿起筆記本翻開,裏麵是許欣怡的日記。
日記的內容記錄了她與趙天景的感情以及她的恐懼。
“2025年10月1日,趙天景說等專案結束就和他老婆蘇燕雙離婚,然後娶我,我等了三個月,他還是沒有動靜”。
“2025年11月5日,趙天景的公司出現財務危機,他找我借錢,我把自己的積蓄都給他了,他說會還我,可自從那天他開始躲著我”。
“2025年12月10日,我發現他和林鳳嬌走得很近,林鳳嬌經常去他的辦公室,兩人在裏麵待很久,我問他,他說我多想了,可是我看到了他的手機裏有和林鳳嬌的曖昧資訊”。
“2026年1月15日,趙天景說要帶我去沿江高速兜風,說要和我談未來,我知道,他可能是要和我做個了斷”。
日記的最後一頁,停留在案發前一天的晚上。
“他說,今晚我們喝杯紅酒,好好聊聊,我真的希望他是真心的”。
沈如塵的手指劃過日記的字跡,眼神越來越冷。
許欣怡的日記,清楚地記錄了她與趙天景的感情矛盾,以及她對趙天景的懷疑。
而林鳳嬌作為趙天景的財務總監,出現在這個房間裏,絕對不是偶然。
“小李,立刻傳喚林鳳嬌”沈如塵合上日記吩咐道。
上午十一點,林鳳嬌被帶到了刑偵支隊。
她穿著一身職業裝,妝容精緻,看起來幹練大方,麵對警方的詢問,顯得很平靜。
“警官,找我來是因為趙總的事嗎?”林鳳嬌端起水杯,輕輕喝了一口,語氣自然說道。
“你知道趙天景和許欣怡死了嗎?”沈如塵問道。
林鳳嬌放下水杯,指尖微微一頓,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錯愕與悲傷道“趙總死了?我……我也是剛知道”。“今早公司聯係不上他,我還以為他隻是臨時有事”。
李常德在一旁記錄。
隨即他對著林鳳嬌問道“淩晨一點到兩點,你在哪裏?誰能證明?”。
“在家睡覺,我一個人住”林鳳嬌語氣平穩回答道。
“我和趙總隻是上下級,再加一點遠房親戚關係,他的私人生活,我很少過問”。
沈如塵一直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林鳳嬌的妝容很精緻,表情控製得近乎完美。
悲傷、驚訝、茫然,層層遞進,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遍。
但沈如塵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右手食指第二關節,有一道新鮮、細微、線形劃傷,傷口很淺,卻很整齊,像是被鋒利的刀刃邊緣劃破。
“你手上的傷,什麽時候弄的?”沈如塵盯著她的手問道。
林鳳嬌下意識把手往桌下縮了一下。
隨即她又恢複自然回答道“昨晚切水果不小心劃到的”。
“小傷,不礙事”。
“用什麽刀切的?”沈如塵再次問道。
“水果刀”林鳳嬌自然回答道。
“什麽樣的水果刀?”一旁李常德補充問道。
“就……普通的不鏽鋼水果刀”林鳳嬌回答得很快,卻避開了具體描述。
沈如塵不再追問,轉而丟擲另一個問題問道“許欣怡頸部傷口上,留有你的麵板組織和微量DNA,你怎麽解釋?”。
這句話一出讓林鳳嬌臉色終於微微一變。
她沉默了幾秒,再抬頭時,眼眶紅了道“警官,我承認,我和他們一起待過,但我沒有殺人”。
“昨晚,我確實和趙天景、許欣怡在一起”。
沈如塵不動聲色問道“在哪裏?”。
林鳳嬌回答道“先是鉑悅酒店808房間,後來……在那輛賓士車裏”。
“繼續說”沈如塵語氣平淡說道。
林鳳嬌聲音發顫說道“趙天景公司快垮了,欠了巨額高利貸,還挪用了公司公款”。
“我是財務總監,所有賬都從我手裏過,我怕被他拖下水,就一直逼他補窟窿”。
“昨晚七點多,他叫我去酒店說要和我、還有許欣怡三個人把話說清楚”。
“他想讓許欣怡把名下那套江景房過戶出來,抵押還債,許欣怡不肯,兩人吵得很凶”。
“大概十二點半,我們三個人一起下樓,上了他的車”。
“他開車往沿江高速走,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
“到了護欄邊,他把車停下,又開始逼許欣怡”。
“許欣怡情緒激動,跟他拉扯,我上去拉架,混亂中……被許欣怡抓傷了脖子附近,所以她傷口上纔有我的麵板組織”。
沈如塵盯著她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害怕,我就提前下車了”林鳳嬌語速加快繼續說道。
“我一點左右打的網約車走的,記錄還在我手機裏”。
“我走的時候,他們兩個還活著,還在吵架,我真的不知道後麵會發生這種事!”。
徐茂華立刻出去核實網約車記錄。
十分鍾後,他回來對沈如塵點頭道“沈隊,是真的”。
“林鳳嬌的手機裏,有淩晨1:02的網約車訂單,起點就在案發路段附近,終點是她家小區,1:25送達,小區監控拍到她進門”。
有不在場證明。
有DNA衝突解釋。
有完整行動軌跡。
李常德皺起眉道“沈隊,那她……不是凶手?”。
如果林鳳嬌1:02就離開了,而兩名死者死亡時間是1:00到2:00之間,那她確實沒有作案時間。
可如果她不是凶手,車裏隻剩下趙天景和許欣怡兩人。
難道真的是互殺?
沈如塵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緩緩說道“把林鳳嬌先放回去,派人24小時盯著”。
他轉身直接去了法醫中心。
李法醫正在解剖室裏,解剖服還沒脫,口罩推到下巴。
他看見沈如塵進來,直接遞過一疊照片說道“沈隊,你來的正好,正準備給你打電話”。
解剖台上,兩具屍體的傷口被重新放大標注。
李婷指著許曼的頸部傷口緩緩說道“第一次屍檢,我以為是他人切割傷,或者自殺”。
“但仔細做病理切片和傷口深度分析後,我可以確定,這不是主動揮刀造成的切割傷”。
“什麽意思?”沈如塵疑問道。
“力道、角度、深度、麵板收縮方向,全都不對”李婷語氣肯定道。
“這種傷口,更像是頸部被高速移動的銳器瞬間劃過造成的,像……被細線、細鋼絲、或者高速回彈的刀刃勒割出來的”。
她又指向趙天景胸口繼續說道“他的致命傷也有問題,刀刃刺入角度是自上而下傾斜刺入,如果是他自己握刀,或者正麵行凶,角度不應該是這樣”。
“更像是……有人在他上方、或者他坐姿放鬆,毫無防備時突然刺入”。
沈如塵眼神一沉說道“也就是說不是互殺”。
“絕對不是”李婷搖頭道。
“兩人都是瞬間被製伏、快速死亡,沒有反抗、沒有搏鬥、沒有主動攻擊痕跡”。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我在他們的胃內容物、血液裏,查到了兩種藥物疊加”。
“第一種,是安眠藥,第二種,是一種肌肉鬆弛劑,小劑量、快速起效,能讓人在幾十秒內渾身發軟、無法用力,但意識還清醒”。
沈如塵心口一緊。
安眠藥加肌肉鬆弛劑。
意識清醒,身體卻動不了,坐在車裏,門窗緊閉,像待宰的獵物。
“紅酒裏隻有安眠藥,肌肉鬆弛劑是從哪裏進去的?”沈如塵問道。
李婷拿起一個物證袋,裏麵是一截細小的塑料軟管說道
“在車座縫隙裏找到的,微型鼻吸式霧化裝置殘留”。
“凶手先讓他們喝下有安眠藥的紅酒,等藥效開始發作,再用霧化器讓他們吸入肌肉鬆弛劑,確保兩人完全無法反抗”。
所有“互殺、自殺、情殺”的推測,一瞬間全部推翻。
這是一場精準、冷靜、有預謀、有醫學知識的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