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七分，江城市東郊的沿江高速，雨下得像被撕開的棉絮。
路麵泛著濕冷的光，隻有零星貨車的車燈劃破黑暗。
一輛黑色賓士E300歪歪扭扭撞在護欄上，車身變形，車窗破碎，玻璃渣混著雨水濺在地上，像一幅淩亂的血畫。
巡邏交警最先趕到，手電光掃過車窗時，手猛地一抖。
副駕駛座上，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歪著頭，脖頸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染紅了裙擺。
駕駛座上，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捂著胸口，胸口插著一把銀色水果刀，刀柄還在微微晃動，人已經沒了呼吸。
兩具屍體，一輛車，封閉的空間，詭異的傷口。
交警不敢碰，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電話那頭，沈如塵剛結束一場搶劫案的審訊，正靠在辦公室沙發上揉眉心。
手機響起時，他隨手接起，聽到“車內雙屍”“疑似他殺”字眼的他瞬間清醒。
他朝著電話那頭吩咐道“封鎖現場，保護第一現場，通知法醫李婷、鑒證組老王”。
掛了電話，沈如塵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大步衝出辦公室。
走廊的聲控燈被他的腳步震得接連亮起。
黑色越野車在雨夜裏疾馳，雨刮器瘋狂擺動，路麵的積水被車輪濺起。
沈如塵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泛白，大腦已經飛速運轉。
車內雙屍是情殺？
仇殺？
還是連環凶手？
他不知道，這場看似簡單的車內命案，藏著人性最深處的貪婪、背叛與瘋狂。
而他和李法醫將一步步走進一個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沿江高速護欄下，警戒線已經拉起，雨水衝刷著地麵的痕跡。
李常德、徐茂華正維持秩序，將圍觀的交警和路人隔在安全區外。
池鑫蹲在路邊，調取著高速監控，眉頭緊鎖。
沈如塵下車時，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他卻渾然不覺，戴上手套和腳套，快步走向那輛黑色賓士。
“沈隊，現場初步情況”李常德迎上來，聲音壓得低匯報道。
“巡邏交警四點零二分發現的，沒敢移動車輛和屍體，也沒讓任何人靠近現場”。
沈如塵點頭目光落在車身上。
賓士的車頭撞在水泥護欄上，車頭凹陷，前擋風玻璃呈蜘蛛網狀碎裂，副駕駛的車窗完全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
車門被變形的車身卡住，隻能從車窗看到車內的景象。
駕駛座上的男人，四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穿著阿瑪尼西裝，胸口插著一把銀色水果刀，刀刃沒入胸腔約三厘米，刀柄上沾著血，也沾著雨水。
他的右手還握著方向盤，左手捂著胸口，手指僵硬，臉上沒有太多痛苦，反而帶著一種錯愕的神情。
副駕駛的女人，三十歲出頭，身形纖細，穿白色蕾絲連衣裙，裙擺被血染紅了一大片，脖頸處有一道橫向的傷口，從左耳到右耳，傷口深可見血管，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她的頭歪向一側，眼睛半睜，瞳孔散大，看起來觸目驚心。
李常德朝著沈如塵說道“沈隊，李法醫和鑒證組老王到了”。
李法醫撐著傘，踩著雨靴快步走來，白色法醫服上沾了幾滴雨水，長發束成高馬尾，麵容清麗，眼神卻冷靜得像手術刀。
她身後跟著老王，鑒證組的裝置箱扛在肩上，眼睛裏滿是急切。
“先屍檢”沈如塵側身讓開位置緩緩說道。
李婷點了點頭，蹲在副駕駛車窗前，拿出強光手電，先觀察了女人的屍體，又拿出法醫專用的鑷子，輕輕撥開她脖頸的傷口。
她低聲道“死者女性，致命傷為頸部銳器切割傷，切斷頸動脈和頸靜脈，失血過多死亡”。
“傷口邊緣整齊，說明凶器是鋒利的刀具，不是車禍造成的”。
她又看向駕駛座的男人繼續說道“死者男性，致命傷為胸部單刃銳器穿刺傷，刺破左肺和心髒，一刀斃命”。
“兩具屍體的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距離發現時間至少兩個小時，雨水衝刷了部分痕跡”。
沈如塵的目光掃過車內，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車門變形，車窗破碎，但車內沒有打鬥痕跡，座椅幹淨，沒有拖拽痕跡，死者的手機、錢包都在身上，副駕駛的手提包也完好無損，裏麵的現金、銀行卡都在。
“車內沒有打鬥痕跡，兩具屍體都靠在座椅上，姿勢自然”沈如塵低聲道。
“如果是兩人互相殘殺，不可能這麽安靜”。
老王立刻拿出指紋刷和足跡燈，開始勘察車內。
不一會兒他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車內的指紋和足跡隻有死者的”。
“方向盤、座椅、中控台，都是趙天景和許欣怡的指紋，沒有發現第三人的痕跡”。
他又蹲在車外，用強光手電照了照地麵的玻璃渣繼續說道“車窗的玻璃渣，大部分是從外向內飛濺的，說明撞擊護欄時，車窗先破碎，但副駕駛的車窗，有一塊玻璃渣是從內向外的，可能是死者受傷時撞碎的”。
一旁李婷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朝著沈如塵繼續說道“沈隊，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
“許欣怡的脖頸傷口，雖然是切割傷，但傷口的角度非常刁鑽，從左耳到右耳，幾乎是水平切割，要在一個封閉的車內，精準造成這樣的傷口，要麽是凶手站在她正前方，要麽是……她自己主動湊過去”。
沈如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自己湊過去？
那趙天景的傷口呢？
他走到駕駛座旁，仔細觀察趙天景胸口的水果刀。
刀柄上沒有指紋，顯然被擦拭過，但刀刃上有趙天景的血跡也有許欣怡的一點血跡。
這把刀是從哪裏來的？
“小李，查這輛賓士的車主資訊，以及趙天景和許欣怡的社會關係”沈如塵轉身下達指令道。
“小池，調取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沿江高速這段的監控，重點查這輛賓士的行駛軌跡，以及有沒有可疑車輛、人員靠近”。
“是！”
李常德和池鑫立刻行動起來。
沈如塵繞著車輛仔細勘察，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卻彷彿無法靠近他周身的冷意。
他的目光落在車頭的撞擊痕跡上，撞擊的力度不大，隻是輕微剮蹭，不像是失控撞上去的，反而像是有人刻意把車停在護欄旁，然後製造了車禍假象。
車內雙屍，封閉空間，無第三人痕跡，傷口詭異，車禍假象。
這到底是自殺？
互殺？
還是謀殺？
沈如塵蹲下身，撿起一塊地上的玻璃渣，指尖摩挲著玻璃的邊緣。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將現場的每一個細節都收錄、分析、整合，試圖找到那一絲破局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