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君豪被帶到訊問室時，整個人依舊木木的。
他很瘦，戴厚眼鏡，手指細長，指腹有長期擰螺絲、拆裝置的薄繭。
沈如塵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拆開的電競椅照片推到他麵前。
“這把椅子，是你裝的？”沈如塵問道。
“是”陳君豪回答的聲音很輕。
“彈射裝置是不是你加裝的？”沈如塵再次問道。
陳君豪抬起眼眼神空洞回答道“不是”。
“監控是不是你黑的？”沈如塵繼續問道。
“不是”陳君豪回答道。
“咖啡裏的藥是不是你下的？”沈如塵繼續問道。
“我沒有”。
他回答得異常平靜，平靜到不像無辜，更像麻木。
李常德忍不住拍桌大聲嗬斥道“陳君豪！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你開發的《星途戰神》被趙承宇搶走，署名變成他，你一分錢沒拿到，還被他威脅！你有充足動機！”。
陳君豪嘴唇動了動卻沒反駁，隻是低下頭。
沈如塵靜靜看著他，開口道“你不是不敢殺他，你是被人利用了”。
陳君豪肩膀猛地一顫。
“椅子是你裝的，結構是你畫的，係統是你維護的”沈如塵聲音平緩說道。
“凶手知道你恨他，知道你技術好，知道你嘴嚴，所以借你的手，鋪好路，再自己動手，最後把一切推到你頭上”。
陳君豪猛地抬頭，眼鏡片後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緒，恐懼、委屈、絕望。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隻是讓我按圖紙裝……”陳君豪支支吾吾說道。
“誰讓你裝的？”沈如塵追問道。
陳君豪張了張嘴，卻又閉上，臉色蒼白如紙。
“你不說，他就會活著，你可能就是下一個死者”沈如塵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說道。
“你選一個”。
良久，陳君豪聲音發抖，吐出兩個字“劉坤”。
......
劉坤被第二次帶進審訊室時整個人都垮了。
汗從額頭往下淌，西裝完全濕透。
麵對陳君豪的指認、彈射裝置、監控入侵記錄。
他沒撐過十分鍾，突然崩潰大哭道“是我！是我做的！我恨他！我跟著他打天下，他最後把我當條狗！”。
“是我讓陳君豪裝的椅子，是我在咖啡裏放的藥，是我黑的監控，是我用手機觸發的鋼針！後來我又跑回去，插上美工刀，鎖上門，偽裝成自殺不成、被人仇殺的樣子……”。
李常德鬆了一大口氣朝著沈如塵說道“沈隊，案子終於破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隻有沈如塵，依舊眉頭緊鎖。
他看著劉坤的供述錄影，一遍又一遍。
“不對勁”沈如塵搖頭道。
“哪裏不對？”李常德不解問道。
沈如塵緩緩分析道“第一，劉坤今年四十，不懂程式碼，不懂藍芽模組，不懂精密機械，他不可能設計出這種彈射裝置”。
“第二，入侵監控的手法是底層協議入侵，需要長期接觸係統，劉坤連辦公軟體都用不熟練”。
“第三，他說他殺人後返回現場插美工刀，監控黑屏隻有十分鍾，他要殺人、下樓、再上樓、開門、插刀、鎖門、清理痕跡，時間根本不夠”。
沈如塵指向筆錄上一句話繼續說道“他說我用我自己手機觸發的”。
“可我們查到，觸發藍芽的裝置，是一部從未在公司登記過的匿名手機”。
他抬眼眼神銳利如刀說道“劉坤在頂罪”。
李常德怔住疑惑道“頂罪？他為什麽頂罪？”。
“因為有人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東西”沈如塵淡淡說道。
“錢，股份，或者……他家人的安全”。
當天下午外圍調查傳回訊息。
池鑫跑進辦公室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查到了！周遠山，就是巔峰電競那個CEO，最近三個月，給劉坤轉過三次錢，總共八十萬”。
李常德一拍大腿大聲說道“我就說他不對勁！原來是商業暗殺！周遠山雇劉坤殺人，搶產業園專案！”。
所有人立刻精神一振。
傳喚、凍結賬戶、查轉賬記錄、查通話記錄。
可結果一出再次打臉。
周遠山麵對轉賬記錄，麵不改色說道“那是我買劉坤手裏星途互娛內部資料的錢和殺人無關”。
“我買的是戰隊合同、版權漏洞、財務報表，不是買兇”。
“我再蠢，也不會用直接轉賬殺人”。
他拿出一疊檔案繼續說道“這是劉坤給我的資料，你們可以比對時間，我要的是公司不是死人”。
鑒證組一查，資料真實，時間完全對得上。
劉坤也承認道“錢是賣資料的，不是殺人，頂罪跟周遠山沒關係”。
線索又斷了。
沈如塵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遍一遍看現場照片。
咖啡冷了一杯又一杯。
李婷端來一杯熱的，輕輕放在桌上說道“還在想？”。
“我在想一個細節”沈如塵指著照片上死者辦公桌說道。
“趙承宇死的時候，電腦開著，停在《星途戰神》的後台內碼表麵”。
李婷緩緩說道“說明他死前在工作”。
“不”沈如塵搖頭道。
“說明他在看程式碼，而程式碼裏藏著他被殺死的真正原因”。
沈如塵連忙站起身對著老王喊道“老王，把趙承宇電腦裏所有程式碼，全部拉出來，逐行查”。
三個小時後，老王朝著沈如塵喊道“沈隊！你看這裏！”。
電腦螢幕上是《星途戰神》最核心的加密演演算法。
在一段被加密的注釋裏藏著一行小字：蔡思貝。
所有人都僵住。
行政總監、趙承宇的情人、那個哭得梨花帶雨、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女人。
“陳君豪隻是維護，張健雲隻是打雜，蔡思貝纔是真正的主程式設計師”老王聲緩緩說道。
“這款遊戲從框架到核心，全是她寫的”。
“趙承宇搶走的，不是陳君豪的成果，是蔡思貝的人生”。
沈如塵立刻下令道“搜查蔡思貝住所、辦公室、車，所有電子裝置，全部扣押！”。
搜查結果，震驚整支隊伍。
在她私人衣櫃暗格搜出剩餘鎮靜劑。
在她車後備廂工具箱裏，搜出改裝彈射器的微型工具。
在她私人舊手機裏，恢複出藍芽觸發APP的安裝記錄。
在她家裏電腦，找到入侵大樓監控的原始碼。
最重要的是那部匿名觸發手機，藏在她辦公室花盆底下
指紋、DNA、操作記錄、時間線，全部鎖死。
當蔡思貝第三次被帶到沈如塵麵前時，她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精緻的妝容沒了，柔弱的表情沒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蔡思貝輕聲問道。
“從第一次哭”沈如塵看著她緩緩說道。
“你哭的是眼睛不是心”。
蔡思貝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刺骨的悲涼。
她緩緩說道“我花了兩年，寫《星途戰神》”。
“我熬夜、住院、放棄考研、放棄所有社交”。
“趙承宇說等遊戲上線，就給我股份，給我署名，和我結婚”。
“結果上線那天，他把我踢開，說程式碼是他寫的，我隻是個打雜的行政”。
她眼神裏全是瘋戾大聲道“他睡我，利用我，搶我的作品，毀我的前途，最後還要把我一腳踢開”。
“他不死，我永遠活在地獄裏”。
她平靜地敘述整個計劃：她利用劉坤對趙承宇的不滿用股份引誘他頂罪。
她利用陳君豪的技術與懦弱，讓他安裝電競椅，自己偷偷加裝機關。
她每天給趙承宇衝咖啡，找機會下藥。
她利用自己許可權，入侵監控，黑屏十分鍾。
她在商場洗手間，用匿名手機觸發鋼針，完成殺人。
她趁亂回到公司，插上美工刀，偽造現場，鎖好門，再返回商場，繼續逛街。
完美不在場證明、完美密室、完美替罪羊、完美誤導。
一層套一層把警方耍得團團轉。
“我以為我贏了”蔡思貝看著沈如塵，輕輕歎了口氣道。
“我沒想到你會去查程式碼”。
沈如塵淡淡開口道“你最聰明的地方也是你最蠢的地方”。
“你太在意你的作品，哪怕殺了人，也捨不得刪掉自己的署名”。
三天後，案件正式宣佈告破。
蔡思貝，故意殺人罪，依法逮捕。
劉坤，包庇罪、幫助毀滅證據罪，刑事拘留。
陳君豪，被脅迫參與裝置安裝，不予起訴，配合作證。
周遠山、蘇月晴、張健雲排除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