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報警電話再次響起。
“沈隊!不好了!城西江景別墅,發生命案!案發現場同樣有小說橋段血字!”。
沈如塵猛地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十分鍾後,警車抵達江城頂級富人區觀瀾別墅。
死者張飛星,男,四十一歲,知名出版公司老闆,周承安的獨家出版商。
死狀與小說橋段再次完美重合,對應周承安另一本小說第十級詭計第七章毒殺謎題。
死者端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一杯未喝完的紅酒,嘴唇發紫,麵色青黑,七竅有極淡的出血痕跡。
餐桌對麵的牆壁上,同樣是血字:杯中無劇毒,死局自天成第十級詭計第七章。
李婷快速勘驗,結論與小說完全一致。
她緩緩說道“死者為神經性毒劑中毒,毒源來自紅酒杯柄,而非紅酒本身,凶手將毒藥塗抹在杯柄外側,死者手持杯柄時毒素通過麵板滲入體內,無痛苦、無痕跡,精準複刻小說裏的無形毒殺”。
老王蹲在餐桌旁,臉色愈發凝重說道“全屋無闖入痕跡,無陌生指紋,無足跡,門鎖完好,死者為別墅主人”。
“杯柄上隻有死者指紋,毒藥殘留被徹底擦拭幹淨”。
徐茂華調查後匯報道“沈隊,張飛星昨晚約了人談合作,具體是誰不清楚,管家七點下班,走時張飛星還活著,九點左右別墅保安聽到屋內有輕微響動沒在意”。
李常德補充道“張飛星與周承安半年前因為版權分紅鬧翻,公開對罵,業內皆知,兩人屬於死對頭”。
兩個死者,兩個不同的小說橋段,兩個毫無闖入痕跡的現場,兩個有密切關係的人。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凶手在按照周承安的小說,定點清除與他有關的人。
支隊所有人都預設了這個結論。
隻有沈如塵指尖在白板上兩個血字之間劃開一道線,眉頭緊鎖。
“不對”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道。
“周承安已經死了,凶手殺他,再殺他的仇家,邏輯成立”。
“但有一個漏洞,兩起案件的凶手行為模式不一致”。
“第一案,密室勒殺,凶手需要進入封閉空間,完成複雜的密室佈置”。
“第二案,無形毒殺,凶手隻需要提前處理酒杯,無需逗留”。
“一個凶手為什麽會突然更換完全不同的作案模式?”。
“還有,兩起血字,筆跡力度、傾斜角度完全不同,一個左手輕飄,一個右手沉穩,應該是不同一個人寫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被小說橋段這個標簽迷惑,卻忽略了最基礎的痕跡比對。
沈如塵指著白板分析道“現在有兩個可能,第一,團夥作案,分工殺人,第二,有人在故意引導我們讓我們以為是同一個連環殺手”。
“第二起案件更像是一場栽贓”。
沈如塵當即對著眾人重新分配任務道“小李,深挖周承安死因,重新調查他生前最後接觸的所有人,包括編輯、粉絲、家人”
“小徐,重點查張飛星的商業對手,而非周承安關聯人員,排查所有與張飛星有利益衝突的人”。
“老王、小池你們重返兩個現場,進行第三次精細化勘驗,重點尋找被忽略的微量物證”。
“李法醫重新比對兩起案件凶器、毒藥、血字的細微差異,出具差異報告”。
沈如塵自己則驅車再次前往周承安的工作室翻遍死者所有的手稿、書稿、筆記。
他堅信,一個推理作家的死亡真相,一定藏在他的文字裏。
工作室依舊保持著案發時的模樣,沈如塵拉開書桌下方的抽屜,裏麵堆滿了廢稿、大綱、未發表的短篇、讀者來信。
大部分都是寫作草稿,直到他翻到最底層,一本黑色封皮的手寫筆記本。
筆記本沒有標題,裏麵是周承安未發表的新書大綱,書名暫定終極複刻。
裏麵內容大概是:凶手模仿推理作家的小說橋段殺人,先殺作家,再殺與他有仇的人,最後嫁禍給狂熱粉絲。
大綱裏,清清楚楚寫著:
第一案密室勒殺作家本人,第二案無形毒殺出版商,第三案高空墜亡編輯,與現實發生的案件,一字不差。
沈如塵指尖猛地一緊,筆記本紙張被捏出褶皺,難道馬上還有第三案件發生?
凶手不僅看過周承安的公開小說,還看過他從未對外公佈的絕密新書大綱。
這意味著凶手是極度親近周承安的人。
助理、編輯、家人、經紀人,四選一。
而此時,老王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匯報道“沈隊!找到了!第一案現場,書桌底部夾縫裏,有一枚不屬於周承安也不屬於林清晰的男士袖釦,品牌昂貴,小眾定製,上麵刻著一個陸字!”。
“第二案現場,紅酒櫃底部,找到一根深棕色頭發,不是死者張飛星,也不是管家,女性,長度二十厘米左右!”。
兩個關鍵物證徹底打破僵局。
沈如塵立刻下令道“查周承安身邊,姓陸、佩戴定製袖釦的男性”。
“查與張飛星、周承安都有交集、留深棕色長發的女性”。
結果很快出來。
姓陸的男性名為陸沉,周承安的責任編輯,也是終極複刻手稿唯一的除作者外閱讀者。
他四十歲,常年佩戴定製袖釦,與周承安、張飛星兩人都有巨額經濟糾紛,欠外債三百萬。
深棕色長發女性,蘇霜雪是周承安的前女友,知名插畫師,也是張飛星的秘密情人。
半年前被兩人同時拋棄,懷恨在心,社交平台多次發表威脅言論。
所有矛頭同時指向兩個人。
陸沉,男,有動機,有手稿,有袖釦物證。
蘇霜雪,女,有動機,有情殺可能,有頭發物證。
支隊所有人都認為兩人是同夥,聯手作案,一人負責密室,一人負責毒殺。
看似完美閉合的邏輯鏈已經可以收網。
但沈如塵盯著筆記本上的大綱再次搖頭道“還差一環”。
“如果凶手真的按照大綱殺人,第三案一定會發生,目標就是編輯陸沉自己”。
“沒有人會把自己寫進死亡名單裏,除非……”。
他話沒說完,李常德突然衝進來急忙說道“沈隊!第三起案件!發生了!”。
第三個案發現場,在江城中心大廈頂樓天台。
死者陸沉,男,四十歲,周承安的責任編輯,終極複刻大綱經手人。
死狀,依舊完美複刻小說橋段,周承安新書大綱第三案高空墜亡。
陸沉從頂樓天台墜落,砸在樓下草坪上,當場死亡。
天台邊緣,用鮮血寫著:高樓無護欄,縱身入塵埃,終極複刻第三章。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足跡,沒有指紋,天台門從外側關閉,彷彿死者是自己跳下去的。
所有證據瞬間全部推翻。
之前指向陸沉的所有嫌疑,袖釦、動機、手稿,全部變成了凶手刻意栽贓。
那枚袖釦是凶手偷走後故意留在現場。
那本大綱是凶手故意讓沈如塵發現。
連他的欠債、矛盾,都是凶手用來誤導警方的棋子。
真正的凶手用三起案件,完成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嫁禍。
李婷蹲在屍體旁,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道“沈隊,死者高墜致死,致命傷為頭顱粉碎性骨折,但手腕處有明顯約束傷,頸部有輕微掐痕,說明死前被人控製過,絕非自殺”。
“毒理檢測無異常,清醒狀態下被強行推下”。
老王在天台邊緣找到一枚腳印,殘缺不全說道“男士運動鞋,43碼,腳印邊緣有微量化工顏料殘留,不是塗料,是專業繪畫顏料”。
繪畫顏料?
沈如塵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個名字,蘇霜雪插畫師。
所有線索再次指向蘇霜雪。
她是插畫師,接觸顏料。
她恨周承安、張飛星、陸沉三個人。
她有頭發物證留在第二案現場。
她熟悉三個人的生活軌跡。
就在眾人以為真相大白抓捕蘇霜雪時,沈如塵突然開口道“等等”。
“把蘇霜雪的社交平台、購物記錄、行蹤軌跡全部調出來,我要最近一個月的全部資訊”。
半小時後,徐茂華拿著平板,臉色古怪道“沈隊,蘇霜雪……沒有作案時間”。
“第一案發生時,她在外地開展覽,全程有監控、有人證”。
“第二案,她在醫院做體檢,記錄完整”。
“第三案,她正在警局配合調查,根本沒離開過我們視線”。
全場死寂。
最有嫌疑的兩個人,一個死了,一個有完美不在場證明。
凶手,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