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獨自一人回到和平巷17號。
警戒線還在,現場保持著原樣。
他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狹小的房間裏,焦臭味依舊濃烈。
他慢慢走到灶台前,蹲下身,模擬著凶手塞屍體的動作。
灶膛高六十厘米,寬四十厘米,要把一具一米七二的屍體塞進去,必須用力蜷縮、擠壓,需要極大的力氣,還要耐住高溫與惡臭。
一個五十四歲的女人應該做不到。
他又走到臥室,看著床底的位置。
床底低矮,死者如果是正常站立,不可能在床底留下腳印,除非他是彎腰、蹲坐,或者……被人拖進臥室藏匿。
藏匿。
對,死者死後被藏了二十六個小時。
這間狹小的房子,哪裏最適合藏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
沈如塵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臥室裏那個老式木質衣櫃上。
衣櫃很高,雙開門,裏麵掛著幾件周秀英的舊衣服,底部是空的,空間足夠藏下一具蜷縮的屍體。
他戴上手套,輕輕拉開衣櫃門。
衣櫃內沒有屍體,卻有一股淡淡的與灶膛一致的腐臭味。
沈如塵立馬把老王喊了進來。
老王帶著鑒證員立刻過來,用燈光照射衣櫃底部。
“沈隊!有痕跡!”老王叫道。
“衣櫃底部木板上,殘留著微量人體組織液,還有與死者身上一致的深藍色工裝纖維”。
“那說明死者在這裏被藏了整整一天”沈如塵語氣肯定道。
“凶手殺死他後,把他藏進衣櫃,等到深夜,再拖出來,塞進灶膛焚燒”。
可為什麽要等一天?
為什麽不直接焚屍?
是為了等什麽?
還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沈如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衣櫃門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慢慢成型。
池鑫拿著一份戶籍資料,急匆匆跑回支隊對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查到了周秀英的過往!”。
沈如塵立刻放下手中的現場照片,抬頭示意。
“周秀英原名周琳珊,老家是鄰省清溪村人,三十歲嫁給江城老城區的工人劉洪也就是她的丈夫”池鑫快速匯報道。
“劉洪比她大十歲,是江城機械廠的工人,兩人結婚後沒有孩子,後來劉洪意外掉進機械廠的鍋爐裏,當場燒死,當時警方定性為工傷意外,結案了”。
劉洪,鍋爐燒死?
沈如塵眼神一動吩咐道“劉洪的年齡、身高、體型,現在查!”。
“已經查了!”池鑫把資料遞過去繼續匯報道。
“劉洪,死時五十二歲,身高一米七二,體重六十六公斤,完全符合死者的身體特征!”。
全場死寂。
死者的身體特征與周秀英死去十年的丈夫劉洪一模一樣。
灶底焚燒的屍體是周秀英十年前就“意外死亡”的丈夫?
這怎麽可能?
沈如塵立刻撥通法醫科電話說道“李法醫,立刻比對死者DNA與劉洪的直係親屬DNA,劉洪有沒有兄弟姐妹?”。
“有一個弟弟劉水,還在江城居住,我馬上派人去提取DNA!”李法醫回答道。
等待DNA比對的時間裏。
李常德也帶回了訊息說道“沈隊,死者模擬畫像在工地走訪有結果了!”。
“工地的工人說,這個人很像一個叫老錢的散工,平時在建材市場打零工,沒有固定住址”。
“大約十天前,有人看到他和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一起,那個女人就是周秀英!”。
“老錢?真名是什麽?”沈如塵問道。
李常德搖頭道“不知道,所有人都叫他老錢,沒有身份證,沒有戶籍,是個流浪漢出身的散工”。
線索越來越亂。
死者像老錢又像十年前死去的劉洪。
周秀英與老錢有接觸,周秀英家裏藏屍焚屍,周秀英失蹤。
就在這時,徐茂華也回來了。
他手裏拿著周秀英侄子張健君的資料匯報道“沈隊,周秀英的侄子張健君,有重大嫌疑!”。
“張健君,三十二歲,無業遊民,好賭成性,欠了八萬多賭債,最近天天被債主催債!”。
“張健君沒有固定工作,一直靠周秀英接濟,三天前,焚屍案發當晚”。
“有人在和平巷口看到過張健君鬼鬼祟祟地站在巷口,直到淩晨才離開!”。
“而且,張健君身高一米七五,穿41碼皮鞋!”。
41碼與床底的腳印尺碼完全一致!
“立刻傳喚張健君”沈如塵當即下令道。
半小時後,張健君被帶到刑偵支隊審訊室。
他身材瘦小,頭發淩亂,眼神閃躲,臉上帶著一股賭徒特有的焦躁與怯懦。
坐在審訊椅上,雙手不停搓著褲子,渾身都在發抖。
沈如塵與李常德坐在對麵,燈光打在張健君臉上。
“2月29日晚上十一點到淩晨四點,你在哪裏?”沈如塵開門見山聲音冰冷直接問道。
“我...我在家睡覺”張健君立刻回答語氣慌亂道。
“我沒出門,真的!”。
“有人證明嗎?”沈如塵緩緩說道。
“我...我一個人住,沒人證明……”張健君支支吾吾回答道。
“有人在和平巷口看到你,整晚都在”沈如塵盯著他的眼睛,步步緊逼說道。
“你去和平巷做什麽?你姑姑周秀英現在在哪裏?”沈如塵繼續問道。
“我沒去!你別冤枉我!”張健君激動叫喊道。
“我姑姑失蹤了我也很著急!我怎麽可能害她!”。
“你欠了八萬賭債,債主天天逼你,你是不是找你姑姑要錢,她不給你,就殺了人,焚屍滅跡,再把你姑姑藏起來?”沈如塵大聲嗬斥道。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殺人!”張健君崩潰大哭道。
“我是去了和平巷,我是找我姑姑要錢,但是我沒進門!”。
“我晚上十點去的,敲了門,我姑姑沒開,說不方便,讓我走,我就在巷口等,等到淩晨一點,她還是沒開門,我就走了!我沒殺人!”。
“你穿多大碼的鞋?”沈如塵緩緩問道。
“41碼”張健君的聲音低了下去。
“周秀英家裏床底,有一枚41碼男士皮鞋印,是不是你的?”沈如塵再次問道。
張健君臉色瞬間蒼白,癱在椅子上緩緩回答道“我……我上個月去我姑姑家修過窗戶,可能是那時候留下的……我真的沒在案發當晚進去過!”。
“死者是誰,你認識嗎?”沈如塵把死者模擬畫像推到他麵前。
張磊看了一眼,嚇得閉上眼睛搖頭道“不認識!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審訊陷入僵局。
張健君有作案動機身負賭債、有作案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有痕跡關聯41碼鞋印。
但他始終拒不認罪,不過以他的體格,要殺死一個健壯男性、藏屍、焚屍,難度極大。
就在此時,李婷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通道“沈隊,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死者是劉洪”。
“就是周秀英十年前被認定為鍋爐意外燒死的丈夫劉洪”。
轟!
所有人的腦子都炸開了。
十年前死過一次的人,十年後又在灶膛裏被燒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