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立刻調閱十年前劉洪鍋爐意外死亡的卷宗。
卷宗很薄記錄簡單:2016年7月12日,雲城機械廠工人劉洪在工作時,不慎失足落入高溫鍋爐,屍體被完全焚燒,無法辨認,現場隻剩下一塊燒焦的工牌,上麵刻著劉洪的名字。
工友作證,家屬周秀英認領,警方定性為工傷意外,發放撫卹金,結案。
沒有解剖沒有DNA比對隻有工牌與證詞。
“假的”沈如塵把卷宗摔在桌上眼神冷冽道。
“十年前,劉洪根本沒有死,是他和周秀英聯手製造的假死案,騙取工廠的工傷撫卹金!”。
十年前,劉洪與周秀英生活貧困,沒有孩子,工廠效益不好,為了騙取一筆撫卹金,兩人策劃了一場假死騙取撫卹金。
他們找了一個與劉建軍體型相似的流浪漢也就是老錢誘騙到機械廠,殺死後推入鍋爐焚燒,留下劉洪的工牌,偽造意外現場。
周秀英出麵認屍,一口咬定死者是他老公劉洪,工廠賠付了二十萬撫卹金。
而真正的劉洪則改名換姓,以老錢的身份活著,成為一個沒有戶籍、沒有身份的黑戶散工。
他與周秀英暗中保持關係,靠那筆撫卹金生活。
十年間,兩人一直秘密來往,周秀英獨居,劉洪則四處打零工,每隔一段時間就悄悄去周秀英家裏。
誰也不知道,這個死去十年的男人,一直活在江城的角落裏。
而四天前,2月27日晚上,真正的劉洪被人殺死在周秀英家中,藏屍衣櫃。
三天前深夜被塞進灶膛焚屍滅跡。
“那凶手為什麽要殺劉洪?又為什麽要焚屍?”李常德聽得目瞪口呆一臉疑惑問道。
“十年都沒事,怎麽現在突然被殺了?”。
“難道是分贓不均,反目成仇?”一旁徐茂華猜測道。
“應該是劉洪的假死身份快要被暴露”沈如塵沉聲道。
“有人想讓他真的死,讓他永遠閉嘴”。
他看向池鑫吩咐道“查十年前那筆二十萬撫卹金的去向,查周秀英這些年的銀行流水,查劉洪也就是現在的老錢這些年的積蓄,有沒有大額資金流動”。
“是!”池鑫應道。
一小時後,結果出來。
二十萬撫卹金,在十年前就被周秀英取空,大部分用於給張健君還賭債,剩下的被劉洪拿走,揮霍一空。
而近一個月,劉洪多次向周秀英要錢,周秀英不給,兩人發生過多次爭吵。
“動機有了”沈如塵點頭道。
“劉洪與周秀英因錢財反目,劉洪威脅要揭發假死的事,周秀英走投無路,夥同他人殺死劉洪,焚屍滅跡,讓他真的消失”。
“那凶手是周秀英和張健君?”李常德疑惑問道。
“張健君幫他姑姑殺人,然後周秀英拿錢給他還賭債?”。
“有可能”沈如塵緩緩說道。
“但周秀英現在在哪?如果她是凶手,為什麽要潛逃?”。
“焚屍已經毀了證據,她完全可以裝作受害者,說家裏進了賊,死了人,自己不知情”。
反常。
太反常了。
凶手焚屍滅跡,就是為了掩蓋身份,掩蓋真相,一旦完成,最合理的做法就是留在現場扮演無辜者。
周秀英卻失蹤了。
那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她不是凶手,她被真凶控製了。
第二,她知道有人要殺她,她躲起來了。
就在此時,老王帶著一份鑒證報告,急匆匆跑了進來匯報道“沈隊!重大發現!我們在周秀英家的灶台後麵,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夾層!裏麵有東西!”。
沈如塵立刻起身,趕往和平巷17號。
灶台後麵的牆壁被敲開,裏麵有一個小小的夾層,裏麵放著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裏裝著三樣東西。
一張周秀英與劉洪的近期合照,拍攝於半年前,背景是城郊公園。
一張欠條,張健君寫給周秀英的,欠款八萬,承諾三個月還清。
一封遺書,周秀英的字跡。
沈如塵拿起遺書快速閱讀,遺書內容很短,卻字字驚心。
我錯了,十年前我不該和阿洪一起騙撫卹金,害死了無辜的人。
現在阿洪逼我要錢,不給就要揭發我,我活不下去了。
我殺了阿洪,我罪有應得,我會去自首,一切都是我做的,與他人無關。
周秀英的遺書裏承認自己殺了劉洪。
“看來周秀英是畏罪潛逃了”李常德歎了口氣說道。
“她寫了遺書,又不敢自首,就跑了”。
所有人都覺得案子已經真相大白。
周秀英因錢財反目,殺死長期要挾自己的假死丈夫,焚屍滅跡,留下遺書後潛逃。
侄子張健君隻是無意中留下腳印與此案無關。
完美閉環。
隻有沈如塵眉頭皺得更緊。
他拿著那封遺書反複看了三遍。
字跡是周秀英的,內容邏輯通順,認罪清晰。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老王,遺書的紙張、墨跡進行化驗”沈如塵沉聲吩咐道。
“我要知道,這封遺書是什麽時候寫的”。
一小時後,化驗結果出來。
老王匯報道“沈隊,遺書的墨跡是三天前晚上十點左右寫下的,也就是焚屍案發前一個小時,紙張是周秀英家裏常用的稿紙”。
時間吻合。
一切都指向周秀英是凶手。
沈如塵站在和平巷17號的門口,看著陰暗狹小的房間,看著那個黑漆漆的灶台,看著床底的腳印,看著衣櫃裏的痕跡,看著灶膛裏的焦痕。
所有的證據都在告訴他周秀英是凶手。
可他的直覺在瘋狂預警。
不對。
到底哪裏錯了。
沈如塵回到支隊,把所有證據擺在桌上,重新梳理。
死者:劉洪,十年前假死,四天前被掐死,藏屍一天被焚屍。
現場:周秀英指紋,張健君41碼鞋印,周秀英遺書,無打鬥痕跡,無闖入痕跡。
關係:劉洪與周秀英錢財反目,周秀英認罪遺書,張健君欠賭債。
結論:周秀英殺人焚屍後潛逃。
看似完美。
沈如塵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問題:
一個決心殺人焚屍、又寫好遺書認罪的凶手為什麽要潛逃?
自首是她遺書裏寫的結局,潛逃與遺書完全矛盾,矛盾就是破綻。
“李法醫,你再看一下遺書,從法醫文書鑒定角度,有沒有問題?”沈如塵把遺書遞過去說道。
李婷接過遺書,戴上專業鑒定手套,拿著放大鏡,一點點觀察。
十分鍾後,她抬起頭,眼神篤定說道“沈隊,有問題,遺書是偽造的”。
“雖然字跡是周秀英的,但是墨跡深淺不一,筆畫停頓異常,有明顯的臨摹、仿寫痕跡,不是自然書寫”。
“而且,關鍵筆畫有重描、修改,是有人握著周秀英的手強行寫下的這封遺書!”。
偽造遺書,真凶握著周秀英的手寫下認罪遺書,嫁禍周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