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的目光又落回屍體上。
雨絲落在塑料布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他的腦海裏開始梳理線索。
四十歲左右女性，機械性窒息死亡，被裝在編織袋裏拋入下水道，凶手反偵察能力強，選擇無監控的老城區拋屍。
這一切都說明，凶手可能熟悉江城老城區的環境，甚至和死者認識。
就在這時，李常德跑了過來。
他手裏的記錄本匯報道“沈隊，清淤工說，他們最近一次清淤是在上個月月底，當時下水道裏一切正常，沒有發現編織袋之類的東西”。
“而且他們這次發現屍體的位置是下水道的一個拐角處，水流比較緩，編織袋應該是被水流衝到這裏卡住，才導致下水道堵塞的”。
沈如塵眉頭緊皺說道“拐角處？水流緩？也就是說拋屍地點不一定是惠民巷，凶手可能是在別的地方將屍體扔進下水道，屍體被水流衝到這裏的”。
老王湊了過來說道“有這個可能，江城的下水道管網四通八達，惠民巷的下水道連線著旁邊的東河路和解放路”。
“水流是從東河路流向解放路，再流向惠民巷的”。
“也就是說拋屍地點可能在東河路或者解放路的下水道口”。
沈如塵立刻拿出手機，調出江城老城區的下水道管網圖，目光在圖上快速掃過。
他看完圖連忙吩咐道“小李，你立刻帶人去東河路和解放路的下水道口排查，重點檢查所有的下水口”。
“看看有沒有編織袋的痕跡或者凶手拋屍時留下的線索”。
“小徐，排查商鋪的同時，也查一下東河路和解放路周邊的監控，雖然老城區監控少，但這兩條路是主幹道應該有監控”。
“明白！”兩人應道。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惠民巷的警燈在雨霧中閃爍，鑒證組的人員還在現場忙碌。
警員們四散開來，朝著各個方向排查。
沈如塵站在警戒線內，目光望向巷子深處。
李婷站在那裏，風衣的下擺被風吹起，她的目光和沈如塵交匯，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堅定。
這起下水道女屍案註定是一場硬仗，但他們從未怕過。
......
市局的解剖室裏，李婷穿著無菌手術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手裏的解剖刀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正專注地進行屍檢。
沈如塵站在解剖室的門口，目光落在李婷的身上也落在解剖台上的屍體上。
經過初步的清理，屍體臉上的淤泥被擦掉，露出了五官，圓臉，單眼皮，鼻子微塌，嘴唇偏厚，是一張很普通的臉，扔在人群裏，很難讓人記住。
屍體的頭發也被清洗過，黑色的，發梢幹枯，發尾有一點微微的泛黃，像是經常染頭，但最後一次染頭已經過了很久。
指甲縫裏的淤泥被清理幹淨，那點白色的粉末更加明顯，被單獨裝在證物袋裏，放在旁邊的托盤上。
老王和幾個鑒證人員在旁邊忙碌，將屍體身上的衣物碎片、編織袋的纖維、鐵絲等證物分類整理裝進不同的證物袋，貼上標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解剖室裏隻有解剖刀劃過麵板的輕微聲響，還有儀器的滴答聲。
兩個小時後，李婷放下解剖刀，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她走到沈如塵身邊遞給他一份初步的屍檢報告。
“沈隊，詳細的屍檢報告還要等幾天，不過初步的結果出來了，死者，女性，年齡四十二歲左右，身高一米五五，體重五十五公斤，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的勒痕是由寬約三厘米的扁平帶狀物造成的，推測可能是帆布腰帶、尼龍綁帶之類的東西，勒痕上沒有發現指紋，說明凶手作案時戴了手套”
李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說道。
她指了指報告上的文字“死者的胃內容物顯示，她最後一次進食是在死亡前四到六個小時，吃的是米飯、青菜和少量的豬肉，還有一杯豆漿，食物沒有消化完全，說明她進食後不久就遇害了”。
“另外，死者的指甲縫裏的白色粉末，經過初步檢測是滑石粉，也就是我們平時用的爽身粉、痱子粉裏的主要成分”。
“滑石粉？”沈如塵接過報告，目光落在這三個字上。
他眉頭微蹙問道“四十多歲的女性，指甲縫裏有滑石粉，是自己用還是遇害時沾上的？”。
“不好說”李婷搖了搖頭回答道。
“死者的身上沒有發現爽身粉的痕跡，隻有指甲縫裏有一點，推測大概率是遇害時沾上的，可能是凶手身上的也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的”。
“另外，死者的身上沒有發現性侵，也沒有發現財物丟失的跡象，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首飾，手指上也沒有佩戴戒指的痕跡，推測可能是單身或者平時不喜歡戴首飾”。
沈如塵的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擊問道“老王，編織袋上的紅色纖維和鐵絲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嗎？”。
老王走過來，遞上另一份檢測報告匯報道“沈隊，紅色纖維是滌綸材質的，常見於工地的安全繩、建築工人的工作服，還有一些箱包的布料裏”。
“鐵絲是普通的鍍鋅鐵絲，直徑三毫米，市麵上的五金店都有賣，鐵絲一端的彎摺痕跡，是被人用手用力擰過的，上麵沒有發現指紋，凶手應該戴了手套”。
“另外，編織袋是普通的黑色塑料編織袋，厚度中等，市麵上也很常見”。
沈如塵的目光在三份報告上掃過，腦海裏的線索一點點串聯起來。
四十二歲女性，機械性窒息死亡，拋屍下水道，凶手戴手套，反偵察能力強，現場留下的線索隻有滌綸紅色纖維、鍍鋅鐵絲、滑石粉，還有死者胃裏的米飯、青菜、豬肉和豆漿。
“小李和小徐那邊的排查情況怎麽樣了？”沈如塵抬眼看向門口的警員問道。
門口的警員緩緩說道“沈隊，小李剛發來訊息，東河路和解放路的下水道口都排查過了，發現了幾個黑色編織袋的碎片和裝屍體的編織袋材質一樣”。
“推測凶手是在東河路的一個下水口拋屍的，那個下水口在東河路的老菜市場旁邊，監控壞了，不過周邊有幾個商鋪，小李正在詢問商鋪老闆”。
“小徐那邊，排查了惠民巷、東河路、解放路周邊的五金店和雜貨店，有五家店賣鍍鋅鐵絲和黑色編織袋，不過都是散裝的，沒有購買記錄，老闆也記不清近期有沒有人買過”。
沈如塵聽完點頭，心裏清楚，這種散裝的小商品，沒有購買記錄是常態，想要從這裏找到線索，難度很大。
他拿出手機給小李打了個電話道“小李，東河路老菜市場旁邊的下水口，仔細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滑石粉或者紅色纖維的痕跡”。
“另外，詢問商鋪老闆近期有沒有看到形跡可疑的人，尤其是在十二號到十五號之間，有沒有人在下水口附近逗留或者提著黑色的大袋子”。
“好的，沈隊，我馬上安排”電話那頭的李常德應聲。
掛了電話，沈如塵看向李婷問道“死者的身份還沒確認，全城排查失蹤人口的訊息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各個轄區的派出所都在排查，不過目前還沒有反饋，可能死者不是江城本地人或者是獨居，失蹤了也沒人報案”李婷回答道。
沈如塵的眉頭皺得更緊。
如果死者不是江城本地人，那凶手為什麽會把她拋屍在江城的下水道裏？
如果是獨居，那她的社會關係就會比較簡單，排查起來難度也會更大。
“老王，把死者的麵部照片修複一下，然後發到各個派出所，還有各大媒體，讓市民提供線索，另外，查一下死者的DNA，錄入全國失蹤人口DNA資料庫，看看能不能匹配上”沈如塵吩咐道
“好的，沈隊，我馬上處理”老王立刻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