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連下了三天的冷雨，雨絲裹著濕寒，黏在人麵板上像一層化不開的涼皮。
淩晨四點，市刑偵支隊的電話在值班室驟然響起。
“沈隊，城東老城區惠民巷下水道堵了，清淤工撈出來一具女屍，初步判斷他殺”電話那頭的聲音混著雨聲，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沈如塵捏著手機的指節微緊，掛了電話的瞬間。
他迅速穿上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領口，抓起桌上的警帽和車鑰匙，驅車趕往惠民巷的路上，雨勢稍減，路麵的積水映著車燈，晃出一片破碎的光影。
惠民巷是老城區的死角，狹窄的巷子兩側全是斑駁的老居民樓，電線亂如蛛網，下水道年久失修，清淤工作本就常年擱置，這次堵了，竟堵出了一樁命案。
沈如塵的車剛停在巷口，就看到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
幾個轄區民警守在旁邊臉色凝重。
他扯了扯警帽，彎腰鑽過警戒線，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李常德和徐茂華。
“沈隊，清淤工在那邊，嚇得腿都軟了，老王正在做現場勘查”李常德匯報道。
沈如塵點頭目光掃過現場。
惠民巷的主下水道口在巷子中段，一個半人高的鐵柵欄圍著，柵欄被撬開了，裏麵的淤泥翻了出來，混著汙水，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鑒證人員正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著什麽。
老王的身影在其中格外顯眼。
他頭也不抬地擺弄著勘查箱，看到沈如塵過來，才抬了抬下巴。
“沈隊，屍體在那邊，剛撈上來，初步看，女性，年齡大概四十歲左右，被裝在一個黑色的編織袋裏，袋口用鐵絲捆著，編織袋被淤泥裹住，清淤工用鉤子勾的時候，袋口破了露出了頭發，才發現是屍體”老王朝著沈如塵緩緩說道。
隨即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塊塑料布，佈下蓋著一具蜷縮的屍體，輪廓在雨霧中顯得格外瘮人。
沈如塵走過去，蹲下身，目光落在塑料布的邊緣，露出的一截頭發是黑色的，發梢有些幹枯，沾著淤泥和水草。
他看向老王問道“死亡時間能初步判斷嗎？”。
“不好說，下水道的溫度低，又泡在水裏，屍體腐敗程度比常溫下慢，不過從屍僵和屍斑的情況來看，至少死亡三天以上，具體的要等李法醫的屍檢報告”老王搖了搖頭說道。
他手裏的鑷子夾起一根細小的紅色纖維，放進證物袋說道“編織袋上沾著點像是某種布料的纖維”。
“還有，捆袋口的鐵絲是普通的鍍鋅鐵絲，市麵上隨處可見，不過鐵絲的一端有輕微的彎摺痕跡，像是被人用力擰過”。
沈如塵的目光掃過下水道口周圍的地麵，雨水泥濘，腳印雜亂，清淤工的、民警的，混在一起，根本無法提取有效線索。
他站起身看向巷子兩側的居民樓朝著一旁徐茂華問道“巷子裏麵的監控呢？”。
“沈隊，這老城區的監控早就壞了，隻有巷口有一個，還是去年裝的，不過昨晚雨大，監控鏡頭被雨水糊住了，什麽都拍不到”徐茂華手裏拿著平板緩緩說道。
他調出監控畫麵，螢幕上一片模糊的白色，隻有偶爾閃過的車燈光影。
沈如塵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城區、無監控、雨夜、下水道，這幾個要素疊加在一起，意味著現場能提取的有效線索少之又少。
他看向李常德吩咐道“去問問清淤工，具體是什麽時候發現的，發現的時候編織袋在下水道的什麽位置”。
“還有，他們最近一次清淤是什麽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是，沈隊”李常德立刻轉身走向旁邊一個蹲在地上臉色慘白的中年男人麵前。
沈如塵再次蹲下身，看著塑料佈下的屍體，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從事刑偵多年，深知這種拋屍於下水道、河道的案件，最難的就是找到第一案發現場和拋屍軌跡。
凶手選擇在這裏拋屍，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知道這裏監控缺失，人員複雜，容易掩蓋痕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穿過雨霧由遠及近。
沈如塵抬眼，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女人走了過來。
李婷走到沈如塵身邊和他打了個招呼。
隨即她放下屍檢箱，戴上手套和口罩，目光落在塑料布上說道“我來看看”。
沈如塵起身讓開位置。
他看著李婷蹲下身，輕輕掀開塑料布。
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旁邊的年輕警員忍不住別過臉，幹嘔了一聲。
李婷卻麵不改色，手指輕輕按在屍體的頸部、手臂，又翻了翻屍體的眼瞼，動作嫻熟而專業。
她的目光掃過屍體的麵部。
屍體的臉被淤泥糊住，看不清五官，不過能看出臉型偏圓，麵板有些鬆弛，符合老王所說的四十歲左右的年齡。
她又看向屍體的手部，手指上沒有指甲油，指甲縫裏有少量的淤泥，不過似乎還有一點別的東西，她用鑷子輕輕挑了挑，挑出一點細小的白色粉末。
“老王，把這個粉末收起來，回去做成分檢測”李婷緩緩說道。
老王立刻應下，接過證物袋，將粉末裝了進去。
李婷繼續勘察和屍檢。
她注意到屍體的脖頸處有一道淺淺的勒痕，勒痕不深，但邊緣整齊，不像是普通的繩子勒的，更像是某種扁平的帶狀物。
她又檢查了屍體的其他部位，沒有發現明顯的外傷，也沒有發現抵抗傷，似乎死者在被勒住脖頸時沒有做出過多的反抗。
“初步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到五天前，也就是本月十二號到十五號之間”李婷站起身，摘下手套，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看向沈如塵匯報道。
“死者被裝在編織袋裏，拋入下水道，編織袋上的紅色纖維和鐵絲上的彎摺痕跡”。
“還有指甲縫裏的白色粉末，都是重要線索，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死者的身份”。
沈如塵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居民樓吩咐道“通知下去，全城排查近五天失蹤的四十歲左右女性，特征是圓臉，黑色頭發，發梢幹枯，手指上無指甲油”。
“另外，小李，你帶幾個人，沿著惠民巷的下水道上下遊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比如編織袋的碎片，或者凶手留下的其他東西”。
“小徐，你去查一下惠民巷周邊的商鋪，尤其是賣鍍鋅鐵絲和黑色編織袋的，看看有沒有人在近期買過這些東西，重點排查十二號到十五號之間的購買記錄”。
“是，沈隊！”李常德和徐茂華立刻領命轉身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