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在醫院負一樓,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
管理員老陳哆哆嗦嗦地指著一排冷藏櫃說道“昨天下午還在的,是個女病人叫葛舒雲,五十歲,昨晚因為肺癌晚期去世的”。
沈如塵走到那個冷藏櫃前,櫃門是關著的,鎖是普通的掛鎖,沒有被撬的痕跡。
“鑰匙誰有?”他朝著老陳道。
“隻有我有一把,還有護士長有一把”老陳回答道。
“護士長的鑰匙從來不離身”。
沈如塵看向護士長,護士長立刻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他遞給沈如塵說道“警察同誌,你看,鑰匙一直在我這裏”。
老王檢查了掛鎖,搖了搖頭說道“鎖是好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應該是用鑰匙開啟的”。
“查葛舒雲的資料”沈如塵對李常德吩咐道。
“她的主治醫生是誰?有沒有家屬?死亡後有沒有什麽異常?”。
“主治醫生是……君樂寶”李常德翻著資料回答道。
又是君樂寶。
沈如塵的心裏升起一股寒意。
君樂寶?韋淑婷?葛舒雲?君樂寶死了,韋淑婷死了,葛舒雲的屍體失蹤了。
這絕對不是巧合。
“沈隊,有發現!”池鑫的聲音從消防通道傳來。
沈如塵立刻跑過去,消防通道的樓梯上,有一串模糊的腳印,是高跟鞋的,從三樓一直延伸到天台。
腳印的邊緣沾著一點淺灰色粉末。
“和之前的粉末一樣”老王取樣後說道。
“高跟鞋”沈如塵思索片刻說道。
“韋淑婷穿的是平底布鞋,凶手應該是個女性”。
“還有樓梯拐角處有個煙頭”池鑫指著地上的一個煙蒂緩緩說道。
“是女士香煙,薄荷味的”。
老王把煙頭也放進證物袋。
沈如塵站在樓梯上,往下看。
三樓的消防通道門口就是韋淑婷的病房。
“小李,查醫院裏所有穿高跟鞋、抽薄荷女士香煙的女性”沈如塵的聲音很沉吩咐道。
“重點查檢驗科、藥房、病理科和手術室的人”。
“是!”李常德等人回應道。
沈如塵回到天台,看著韋淑婷的屍體被抬走。
晨光熹微,照亮了天台的每一個角落,卻照不亮這起案子背後的陰影。
他總覺得這起案子的關鍵就在那灰色的粉末和失蹤的屍體上。
韋淑婷的屍檢報告出來的時候,沈如塵正在看君樂寶的資料。
李婷的字跡工整,每一項都寫得很清楚。
韋淑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扼痕,口鼻處有捂壓痕跡,死亡時間在淩晨十二點到十二點半之間,比君樂寶早死半個小時左右。
她的胃裏有少量的食物殘渣是醫院食堂的飯菜,沒有藥物殘留。
手裏的碎布是白大褂的布料和君樂寶穿的白大褂材質一致。
“也就是說凶手先殺了韋淑婷再殺了君樂寶?”沈如塵看著報告朝著李婷說道。
“大概率是這樣”李婷點頭回答道。
“君樂寶的死亡時間是淩晨一點到一點半,韋淑婷是十二點到十二點半”。
“凶手殺了韋淑婷之後把屍體藏在了天台,然後去了急診室的搶救室殺了君樂寶”。
“但是為什麽要殺他們兩個?”沈如塵不解道。
“君樂寶是韋淑婷的主治醫生,他們之間有什麽聯係?”。
“或許和韋淑婷的病有關”李婷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說道。
“韋淑婷的血樣檢測顯示,她的腎功能損傷很嚴重,但是她的病曆上,君樂寶給她開的藥都是治療腸胃炎的,沒有針對腎損傷的藥”。
沈如塵眉頭緊皺說道“你的意思是君樂寶誤診?”。
“不是誤診”李婷搖頭說道。
“韋淑婷的入院記錄上,寫著她有慢性腎炎病史,君樂寶不可能不知道”。
“他應該是故意開了不對症的藥導致韋淑婷的病情加重”。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沈如塵疑問道。
“這就要查君樂寶和韋淑婷的關係了”李婷緩緩說道。
就在這時,李常德推門進來臉色難看道“沈隊,又出事了”。
“住院部二樓的病房裏發現一具女屍是葛舒雲!”。
沈如塵猛地站起來說道“葛舒雲?屍體不是失蹤了嗎?怎麽會出現在病房裏?”。
葛舒雲的屍體躺在住院部二樓的一間空病房裏,穿著病號服和韋淑婷一樣,手腕上有勒痕,口鼻處有淤紫,死因也是機械性窒息。
“死亡時間在淩晨兩點到兩點半之間”李婷檢查完屍體對沈如塵說道。
“屍體被冷凍過,所以死亡時間不好精確判斷,但是可以確定是在君樂寶和韋淑婷之後”。
屍體的手裏同樣攥著一片沾著灰色粉末的白大褂碎布。
“一模一樣的作案手法”沈如塵看著屍體一臉疑惑。
“凶手是在模仿作案?還是同一個人?”。
“是同一個人”老王走過來緩緩說道。
“粉末的成分和之前的一樣高純度滑石粉”。
“而屍體的衣服上發現了一枚指紋和天台門把手上的指紋一致”。
“指紋的主人查到了嗎?”沈如塵問道。
“正在比對”老王回答道。
“資料庫裏沒有匹配的,應該不是有前科的人”。
沈如塵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
醫院裏人多眼雜,凶手竟然能在一夜之間殺三個人,還把屍體藏在不同的地方膽子太大了。
“查葛舒雲的家屬”沈如塵對李常德吩咐道。
“她去世後家屬有沒有來鬧過?有沒有和君樂寶發生過矛盾?”。
李常德立刻去查。
沈如塵則在病房裏踱步,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蘋果,是削過皮的但是沒吃幾口。
“這個蘋果是誰的?”他朝著一旁的護士長問道。
護士長搖了搖頭回答道“這間病房是空的,好久沒人住了,不知道是誰放的”。
沈如塵拿起蘋果,果皮削得很薄,很均勻,像是用手術刀削的。
蘋果上也沾著一點灰色粉末。
“凶手來過這裏”沈如塵緩緩說道。
“她把葛舒雲的屍體藏在這裏還削了一個蘋果”。
“為什麽要削蘋果?”李常德不解問道。
“或許是凶手的習慣”李婷說道。
“有些凶手在作案後,會做一些日常的事情,來緩解緊張情緒”。
這時,徐茂華跑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報告匯報道“沈隊,君樂寶和韋淑婷的關係查到了”。
“韋淑婷是君樂寶的大學老師,當年君樂寶能進市立第一醫院,全靠韋淑婷的推薦”。
“但是半年前,韋淑婷的兒子因為一場車禍住院,君樂寶是主治醫生,但是因為他的失誤,導致韋淑婷的兒子成了植物人”。
“韋淑婷一直在找君樂寶的麻煩還說要舉報他”。
沈如塵愣住了,原來是這樣。
“那葛舒雲呢?”沈如塵繼續問道。
“葛舒雲和君樂寶有什麽關係?”。
“葛舒雲的丈夫是市衛生局的副局長”李常德的聲音傳來。
“君樂寶去年評副主任醫師就是葛舒雲的丈夫幫忙的”。
“但是葛舒雲去世後,她的丈夫發現君樂寶在治療過程中,收了醫藥代表的回扣,而且用了一些昂貴但是效果不好的藥,導致葛舒雲的病情惡化”。
“她的丈夫正在準備舉報君樂寶”。
沈如塵的心裏豁然開朗。
君樂寶為了保住自己的職位和名譽,殺了韋淑婷和葛舒雲?
但是君樂寶也死了,是誰殺了他?
“不對”李婷突然開口說道。
“君樂寶的致命傷是頸動脈被切斷,這種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而且,韋淑婷和葛舒雲都是被勒死的,作案手法不一樣”。
沈如塵皺起眉說道“李法醫說得對,勒死和切斷頸動脈是兩種不同的作案手法”。
難道是兩個人作案?
“指紋比對出來了!”老王拿著一份報告跑進來,臉上帶著驚訝道“。
指紋的主人是林珊,檢驗科的那個實習生!”。
林珊?就是那個給君樂寶打電話的實習生?
沈如塵立刻站起來說道“去檢驗科,找林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