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第一醫院的急診走廊永遠飄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淩晨三點醫院的寂靜被一聲尖叫撕得粉碎。
清潔工林阿姨的拖把卡在了搶救室門縫裏。
她伸手去拽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片溫熱的黏膩。
借著安全出口的綠光,她看見門內的地板上蜿蜒著一道暗紅的溪流,源頭處是倒在診斷桌下的君樂寶。
十五分鍾後,市刑偵支隊的警車劃破長夜,紅藍警燈在醫院白色的外牆上投下跳躍的光影。
沈如塵踩著警戒線走進搶救室時,李法醫已經蹲在了屍體旁。
男人穿著白大褂,胸口的口袋裏露出半截處方簽,手腕上的手錶停在了淩晨一點十七分。
致命傷在脖頸,一道整齊的橫向切口,切斷了頸動脈和氣管,傷口邊緣沒有掙紮造成的皮肉外翻,像是凶手用極快的速度完成了致命一擊。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淩晨一點到一點半之間”李婷站起身目光掃過屍體說道。
“指甲縫裏沒有皮屑,死者死前沒有劇烈反抗,凶器應該是鋒利的薄刃比如手術刀”。
沈如塵蹲下身視線掠過診斷桌上的東西:一杯沒喝完的咖啡,一本攤開的病曆,右上角寫著病人韋春華的名字。
病曆上的字跡工整,最後一行停留在:建議留院觀察,警惕急性腎損傷並發症。
“君樂寶,三十五歲,急診科副主任”身後傳來李常德的聲音。
他手裏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資料緩緩說道“此人口碑不錯,同事說他最近在跟進幾個疑難病例,加班到淩晨是常事”。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君樂寶的白大褂領口,那裏別著一枚胸針,是醫院十週年的紀念款,此刻卻歪歪斜斜,上麵沾著一點不屬於血液的淺灰色粉末。
“老王”他朝門口喊了一聲。
鑒證組的老王立刻拎著工具箱走過來。
沈如塵吩咐道“取樣,胸針上的粉末,還有咖啡杯上的指紋”。
老王應了一聲,蹲下來用棉簽小心地沾取粉末。
沈如塵站起身,環顧這間搶救室。
門窗完好,門鎖沒有撬動的痕跡,凶手要麽是有鑰匙,要麽是君樂寶主動放進來的。
“調取監控”沈如塵對身旁的徐茂華吩咐道。
“急診走廊、樓梯間、電梯,從昨晚十點到淩晨三點的全部錄影”。
“另外,查君樂寶的通話記錄,淩晨前後和誰聯係過”。
徐茂華點頭跑出去。
沈如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醫院的後院,種著幾棵老槐樹,地麵上的青草被露水打濕,看不出腳印。
“有點奇怪”李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說道。
沈如塵回頭,看見李法醫正指著屍體的手腕說道“手錶是名牌,防水效能很好,不可能會因為進水停走”。
“你看錶冠是擰緊的,但是表盤內部有霧氣,像是被人故意放進過低溫環境裏”。
沈如塵皺起眉,那意味這這手錶曾在低溫環境?
醫院裏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地方很多,藥房的冷藏櫃,檢驗科的冰箱,甚至是太平間。
“還有”李婷補充說道。
“死者的口袋裏有一張繳費單,是韋淑婷的住院費,金額是五千塊,繳費時間是昨晚十一點”。
“但是財務科的記錄顯示韋淑婷的住院費還沒繳”。
兩條線索像是迷霧中的兩道微光卻又指向不明。
沈如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韋淑梅是誰?”他朝著李常德問道。
“是急診科的病人,六十歲,女性,三天前因為急性腸胃炎入院”李常德翻著資料回答道。
“主治醫生是君樂寶”。
“去看看這個病人”沈如塵說完轉身往外走。
韋淑梅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樓是個六人間。
淩晨四點的病房裏,鼾聲此起彼伏,隻有靠窗戶的那張床是空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幾盒藥。
“護士說韋淑婷昨晚十點多就說不舒服躺床上休息了”跟過來的護士長小聲說道。
“但是剛才查房發現人不在床也是空的”。
沈如塵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保溫杯,杯壁是涼的,裏麵的水隻剩下半杯。
旁邊的藥盒是奧美拉唑沒開封。
“監控,住院部三樓的監控”沈如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說道。
“快速查韋淑婷昨晚有沒有離開病房”。
就在這時,徐茂華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色發白道“沈隊,不好了,住院部樓頂發現一具女屍,初步辨認是韋淑梅!”。
住院部樓頂的風很大,吹得人頭發發緊。
韋淑婷的屍體躺在天台的邊緣,穿著病號服,雙腳懸空,像是從樓上跳下去的。
但李婷蹲下去檢查,兩分鍾後她搖了搖頭說道“不是自殺”。
沈如塵站在她身後。
李法醫指著屍體的手腕緩緩說道“手腕上有勒痕是繩子或者膠帶造成,是生前傷”。
“而且,死者的口鼻處有輕微的淤紫像是被人捂過”。
沈如塵走到屍體旁,韋淑婷的眼睛睜著,瞳孔放大,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
她的手裏緊緊攥著一片碎布是白色的,上麵沾著和君樂寶胸針上一樣的淺灰色粉末。
“又是這種粉末”老王說完蹲下來,用鑷子夾起碎布,放進證物袋。
“沈隊,監控查到了”徐茂華拿著平板跑過來匯報道。
“韋淑婷昨晚十一點十五分離開的病房,走的是消防通道,沒坐電梯”。
“消防通道的監控壞了,所以沒拍到她去了哪裏”。
“另外,君樂寶的通話記錄顯示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他隻接過一個電話是醫院檢驗科的電話,打過來問一個化驗結果”。
“檢驗科?”沈如塵眯起眼問道。
“誰打的?”。
“是檢驗科的實習生做叫林珊”徐茂華緩緩回答道。
“我們已經聯係她了,她說是君樂寶讓她幫忙加急查韋淑婷的血樣,所以打了電話確認”。
“灰色粉末的成分出來了嗎?”沈如塵朝著老王問道。
“初步檢測是氧化鈣和氧化鎂的混合物”老王回答道。
“俗稱滑石粉,但是純度很高,不是市麵上普通的那種”。
“滑石粉?”沈如塵的腦海裏閃過幾個念頭問道。
“醫院裏哪裏會用到高純度的滑石粉?”。
“藥房、檢驗科、病理科,還有手術室都會用到”李婷回應道。
“滑石粉可以用來潤滑醫療器械或者作為藥品的輔料”。
“把這幾個科室的滑石粉取樣對比成分”沈如塵對老王吩咐道。
“另外查君樂寶和韋淑婷的關係,除了醫生和病人有沒有其他交集”。
他走到天台的欄杆旁往下看。
住院部樓下是一片綠化帶,種著月季和冬青。
如果是他殺,凶手把屍體搬到天台肯定會留下痕跡。
“小池”沈如塵喊了一聲。
正在勘查現場的池鑫立刻跑過來。
沈如塵對著池鑫吩咐道“仔細檢查消防通道,從三樓到天台看有沒有拖拽的痕跡或者腳印”。
池鑫應聲而去。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天台的門把手上。
細看上麵有一枚清晰的指紋不是韋淑婷的也不是君樂寶的。
“老王,指紋取樣”
就在這時,沈如塵的手機響了,是李常德打電話過來。
沈如塵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驟變。
電話那頭的李常德緩緩說道“沈隊,醫院太平間打來電話,說……說少了一具屍體”。
沈如塵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太平間裏少了一具屍體?這案子越來越離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