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裏還亮著燈。
沈如塵捏著一支煙，沒點，指尖在桌麵的案件卷宗上輕輕敲擊，節奏均勻，像是在給這沉悶的雨夜打節拍。
桌角的咖啡涼透他卻渾然不覺，目光鎖在卷宗裏的一張現場照片上——那是三天前的一樁入室盜竊案，現場幹淨得過分，不像慣犯手筆。
“沈隊，要不先歇會兒？”李常德端著兩杯熱水過來，把其中一杯擱在沈如塵麵前。
“這案子一時半會兒沒頭緒，您都盯一下午了”。
“歇什麽”沈如塵聲音低沉，指腹摩挲著照片邊緣。
“這賊的反偵察能力不一般，現場沒留指紋，沒踩腳印，偏偏拿走的是最不值錢的舊相簿，這裏麵肯定有貓膩”。
旁邊的徐茂華湊過來，手裏攥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走訪記錄“沈隊，我剛跟失主聊完，她說那相簿裏全是高中同學的照片，沒什麽值錢的，搞不懂偷這個幹嘛”。
沈如塵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響起。
他伸手接起道“刑偵支隊，沈如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夾雜著雨聲和隱約的哭腔道“沈...沈隊長嗎？我是……我是張曉曼！出事了！死人了！在……在時光會所的包廂裏！”。
沈如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曉曼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是自己的小學同學，性格挺開朗的一個女人。
而時光會所，就在支隊三條街外，是個主打懷舊風的高階會所，平時生意不錯。
“死者是誰？”他抓過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
“是……是嶽陽，我們高中同學，我們今天在這兒開同學會……他...他死在包廂的休息室裏了！”張曉曼的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嶽陽？
這個名字讓沈如塵的動作頓了頓。
他對這個人有點印象，上學時是風雲人物，家境好，長得帥，畢業後繼承了家裏的公司，混得風生水起。
“保護好現場，我們馬上到”沈如塵掛了電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小李、小徐，跟我走！小池，通知老王、李法醫到時光會所！”。
“是！”。
幾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二十分鍾後，警車停在時光會所門口。
霓虹燈的光透過雨絲，暈出一片曖昧的紅。
會所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都是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臉色慘白，互相攙扶著，瑟瑟發抖。
看到穿警服的人過來，張曉曼第一個撲上來，抓住沈如塵的胳膊，眼淚直流道“沈隊，你可來了！嚇死我了！我們……我們就是同學聚聚，吃完飯大家在包廂裏聊天，嶽陽說有點累，去休息室躺會兒”。
“結果……結果半個小時後，我去叫他就發現他……”。
沈如塵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沉穩“別急，慢慢說，現在誰都不能進休息室”。
“現場保持原樣了嗎？”。
“保持了！我發現後立刻讓大家別進去，門鎖著的，我是叫了服務員來開門的！”張曉曼忙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包廂門。
“就是那個致青春包廂，休息室在最裏麵”。
沈如塵點點頭衝李常德和徐茂華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在包廂門口拉起警戒線，疏散圍觀的人。
這時，老王帶著鑒證科的人也到了，扛著工具箱腳步匆匆道“沈隊，什麽情況？”。
“密室殺人案”沈如塵簡單說道。
“死者是嶽陽，三十四歲，企業家”。
“同學會中途死在休息室，門鎖著”。
“先看看現場”。
老王“嗯”了一聲，戴上手套和鞋套，率先走進包廂。
沈如塵跟在後麵，目光掃過包廂內部。
這是一個裝修複古的包廂，牆上掛著老唱片和舊海報，茶幾上擺滿了酒瓶和零食，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紙杯，看得出剛才的聚會有多熱鬧。
包廂最裏麵的一扇門緊閉著，那就是休息室。
服務員已經開啟了門，門把手上纏著一圈警戒線。
沈如塵戴上手套，推門走進去。
休息室不大，一張單人沙發床，一個小茶幾，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嶽陽就躺在沙發床上，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臉色青紫，嘴唇發黑，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身體蜷縮成一團，姿勢扭曲。
老王蹲在地上，仔細檢查著沙發床和地麵，手裏的勘查燈射出一道冷光。
“死者口鼻有少量白色泡沫”他一邊看一邊低聲說道。
“瞳孔縮小，肌肉僵硬，初步判斷是中毒死亡，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小時前，也就是七點左右”。
“中毒？”沈如塵皺起眉，目光掃過茶幾。
茶幾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紅酒，旁邊還有一個空的酒杯以及一個精緻的巧克力盒子，盒子裏還剩幾塊巧克力。
“把酒杯、巧克力盒都帶回去化驗”沈如塵吩咐道。
“還有，檢查一下門鎖，看看有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門鎖沒問題”徐茂華蹲在門口仔細檢查著門把手。
“是普通的球形鎖，從裏麵反鎖的外麵要用鑰匙才能開啟”。
“服務員說，這個休息室的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會所前台，一把在包廂的抽屜裏，抽屜裏的鑰匙還在”。
沈如塵走到抽屜前，拉開一看，裏麵果然有一把銀色的鑰匙，上麵刻著致青春三個字。
他拿起鑰匙，對著門鎖試了試，正好能開啟。
“也就是說，死者死前是自己反鎖了門？”李常德疑惑地說道。
“那是自殺？可他攥著胸口的樣子，不像是自殺”。
“不好說”沈如塵搖搖頭，目光落在嶽陽的手機上。
手機掉在沙發床的地板上，螢幕碎了，他撿起來，試著按了按開機鍵，沒反應，應該是摔壞了。
“把手機也帶回去，看看能不能恢複資料”沈如塵對著徐茂華說道。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休息室的窗戶緊閉著，窗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沒有攀爬的痕跡。
牆角有一個通風口，但是很小，成年人根本鑽不進去。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密室。
“沈隊”老王站起身，摘掉手套道。
“初步勘查完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外來人員入侵的跡象”。
“具體的死因和毒源要等屍檢和化驗結果出來”。
沈如塵點點頭，走出休息室。
包廂裏的同學們都被集中在外麵的走廊裏，一個個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他掃了一眼，大概有十幾個人，男女都有，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體麵，但此刻都沒了聚會時的意氣風發。
“張曉曼”沈如塵叫道。
“你跟我說說，今晚的同學會是怎麽回事？都有誰參加？嶽陽中途有沒有什麽異常？”。
張曉曼定了定神，抹了抹眼淚，開始回憶道“今天是我們高中三班畢業十五週年的同學會，是我組織的，一共來了十五個人，都是關係比較好的”。
“下午六點開始的，大家先吃飯，然後喝酒聊天”。
“嶽陽是六點半到的，來了之後就有點悶悶不樂的喝了不少酒”。
“大概七點左右，他說頭暈，想休息一會兒，就自己去了休息室，還把門反鎖了”。
“我們都以為他喝多了，沒在意，直到八點，我想去叫他出來唱歌，敲門沒人應，叫服務員開門，才發現他……他死了”。
“他有沒有說為什麽悶悶不樂？”沈如塵追問道。
張曼搖搖頭道“沒說，我問過他，他就說沒事，讓我別多問”。
“對了，吃飯的時候，他還跟刑凱吵了一架”。
“刑凱？”沈如塵捕捉到這個名字。
“為什麽吵架？”。
“好像是因為生意上的事”張曉曼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回答道。
“刑凱現在也是做建材生意的，跟嶽陽是競爭對手”。
“兩人上學時就不對付，剛才吃飯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就吵起來了，差點動手，還是我們拉開的”。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人群裏的一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夾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絲戾氣，正低著頭抽煙。
“他就是刑凱？”沈如塵順著目光問道。
“嗯”張曉曼點頭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