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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走進來,滿頭白髮,眼眶紅腫。
女兒抬起頭,認出了來人:“姑姑?”
我的表妹許清清。
十年前她移民國外,從此再冇聯絡過。
許清清走到床邊,握住我的手,淚流滿麵。
“姐,我回來了。”
女兒問:“姑姑,你怎麼會突然回來?”
許清清摸了摸她的頭髮,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在國外看到新聞了,鋪天蓋地都是你媽的事。”
“我本來就在國內辦事,連夜趕過來的。”
“剛剛你們談的內容,我都聽到了。”
她轉向女兒和兒子,聲音沙啞:“我可以作證,你們外公外婆......確實想賣你們。”
“我當年親耳聽見的,他們打電話給緬北的人,討價還價。”
兒子的拳頭攥得咯咯響:“為什麼不報警?”
許清清苦笑:“那時候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追得東躲西藏。”
“你媽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差點崩潰。”
“但她還是選擇一個人扛下來。”
“她不想讓你們知道外公外婆是什麼人,不想給你們的童年留下陰影。”
兒子跪在床邊,聲音嘶啞:“所以她寧願讓我們恨她?”
劉院長擦了擦眼淚:“她說,恨一個人,比恨兩個人好。”
“她怕你們要是知道真相,知道了自己的家人為了錢要賣你們這種事,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許清清接過話頭,聲音發顫.
“後來你媽把你們帶走了,他們發現搖錢樹冇了,賭債更是還不上。”
“被債主追了好一陣子,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可他們不死心,還想再把你們弄回去賣掉。”
“結果有一天躲債的時候,被車撞死了,兩個人,當場就冇了。”
病房裡一片寂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我的呼吸越來越弱,手指卻還在微微顫動。
看他們還是不信,許清清繼續說。
“你們小時候,我在你們家住過三年,你們還記得嗎?”
“你媽要打兩份工,我幫著帶你們。”
許清清的聲音哽嚥了,摸著女兒的頭。
“有一次你發高燒,你媽身上隻剩三十塊錢。”
“她把錢全給你買了藥,自己餓了兩天。”
“我要給她錢,她死活不要,說欠人情比欠錢更難還。”
女兒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淚水止不住地流。
“姑姑,我們真的錯了。”
“我知道,孩子。”
許清清蹲下身,把兩個人攬進懷裡。
“你媽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
“她不是不想解釋,是怕你們心裡有負擔。”
女兒把臉貼在我的掌心:“媽,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恨你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好不好?”
突然,我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心電監護儀的數字卻跳動的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後變成一條直線。
女兒趴在床邊嚎啕大哭,兒子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病房。
所有警員同誌摘下帽子,全體人員肅立。
“林冰雪同誌,一路走好。”
門外傳來一陣哭聲,是趕來的市民們。
他們舉著花,舉著蠟燭,在醫院門口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