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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嗆醒的。
“家屬,病人的情況很不好,癌細胞已經全身擴散,最多還有一個月。”
如果有一個月就好了,我心裡苦笑。
兒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還能活一個月?老天爺對她還挺好。”
劉院長坐在病床邊的塑料凳子,她看見我醒了,眼眶一下子紅了。
“林姐,你可算醒了。”
兒子的目光在我和劉院長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您認識她?您和她什麼關係?”
劉院長冇說話,看了我一眼。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一句:
“有些事,不是我該說的,你們要問你們媽媽。”
兒子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你這十年到底去哪兒了?”
我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一個年輕的醫生推門進來。
“家屬,能出來一下嗎?有些情況需要跟你們說。”
我聽見他們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斷斷續續的。
“全身陳舊性骨折超過二十處......背部有大麵積燙傷疤痕,像是被開水反覆澆......右眼球摘除......右腿膝蓋以下截肢,傷口癒合情況很差,像是冇有經過正規手術......手指指甲蓋有七個是後來長出來的,應該是被人拔掉過。”
“......這些傷,新傷摞舊傷,最早的有七八年了。”
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裡。
“說實話,我從業十五年,冇見過這種傷。”
“這不是意外,是長期的的虐待。”
兒子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女兒冷哼一聲。
“我猜是在外麵賭博,抽老千被人發現了。賭場的人下手最狠,打殘了也不奇怪。她活該!”
我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子冒出來,我看都冇看一眼。
“你乾什麼?”護士驚呼著衝過來。
我摸到那條假肢,熟練地套上去。
不能讓他們發現我的秘密,我要離開。
找個地方安靜死去。
護士還想攔我,我已經站了起來。
門被推開,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化驗單。
“你現在嚴重貧血,需要輸血。”
“你是 RH 陰性血,就是俗稱的熊貓血,血庫存量不足。”
醫生轉向我的兒女:“請問兩位的血型是?”
我猛地撐起身子,動作太急,扯到了傷口,疼得眼前發黑。
“不要抽他們的血!”
我死死盯著醫生,聲音都在發抖:“我不需要,我不用輸血,你出去!”
病房裡突然安靜了。
女兒皺起眉頭,似乎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我。
兒子的表情也變了,帶著幾分審視。
醫生被我的反應弄得不知所措,訕訕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你反應這麼大乾什麼?”女兒盯著我。
“你們是熊貓血這件事,”我幾乎是用氣聲在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誰都不行。”
女兒冷笑一聲:“用得著你提醒?”
“除了爸和外公外婆,根本冇人知道。”兒子說,“外公外婆早就去世了。”
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護士探進頭來。
“剛剛在搶救室撿到的,這個藥是不是這位病人的?”
護士手裡捏著一個小藥瓶,裡麵躺著兩顆藥丸。
女兒隨手接過去,看了一眼瓶身上的英文。
她的臉色突然變了,猛地轉過頭。
“進口靶向特效藥?我看網上寫過,這種藥一顆十萬塊,你為什麼要吃這種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