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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這顆特效藥,我堅決要出院。
劉院長替閒不住的我,找了份打掃衛生的工作。
其實我並不需要工作,生命的日子隻剩下最後一天。
當我知道是孫女萌萌上學的幼兒園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正彎著腰擦玻璃,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你怎麼在這兒!”
我回頭,是陳芳芳,丈夫再婚的妻子。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三十年前,她還是老公的師妹,紮著馬尾辮,總愛往我們家跑。
那時候她看老公的眼神,我不是冇察覺。
婚禮那天,她站在人群最後麵,笑容僵硬得像紙糊的。
後來每次見麵,她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刺。
“你們幼兒園怎麼回事?讓這種人在幼兒園裡閒逛?”
她衝著園長嚷嚷。
“她是賭徒!出軌的破鞋!她要是敢碰我孫女一根手指頭,當心我告你們!”
園長的臉色變了,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猶疑。
陳芳芳不依不饒,掏出手機就拍,一邊拍一邊喊: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當年把老公孩子拋棄的女人,不要臉!”
家長們呼啦啦圍過來,指指點點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就是她?長這樣也好意思出來見人?”
“聽說把家裡賭光了,老公被她氣死的。”
“這種人怎麼能在幼兒園工作?孩子都要學壞了!”
我攥著抹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芳芳走到我麵前,嘴角勾著譏諷的笑。
“你知道他每天跟我說什麼嗎?”
“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他說你就是個蕩婦,害得他家破人亡。”
“他天天罵你,夜夜罵你,罵到嚥氣那天還在罵。”
趁我不注意,她將手中一杯滾燙咖啡劈頭蓋臉潑在我身上。
滾燙的液體流過眼角,淌進嘴裡,我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人群裡爆發出鬨笑聲。
我在園區裡被菸頭燙過手背,被電棍捅過腰眼,被拖到太陽底下暴曬到昏死過去。
監工笑著往我身上澆涼水,說醒了繼續乾活。
那種痛,才叫痛。
我知道她在報複我。
十多年前,陳芳芳天天往我們家跑,手裡永遠端著一杯咖啡。
老公接過去喝了一口,她就笑著說渴了,拿過杯子對著同一個位置喝。
有一回我實在忍不住了,當著老公的麵問她:
“芳芳,你是不是喜歡我老公?”
她臉漲得通紅,咖啡灑了一桌子。
老公從此再不喝她買的咖啡。
她也記恨上了我。
萌萌被抱起來,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媽媽!那個奶奶好可憐......”
女兒走過來,無視我,衝著陳芳芳喊著:
“媽,飛機在一個小時候後起飛。”
我伸手想摸摸口袋裡最後那顆藥。
可手剛伸進去,就被人狠狠一巴掌打在胳膊上。
女兒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打人?你還想打人?”
人群漸漸散了,幼兒園門口隻剩我一個人。
女兒帶著外孫女和楊芳芳,去機場飛巴黎跨年了。
我跪在下水道邊上,看著那顆藥消失在汙水裡,渾身都在發抖。
這是和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我的生命,可能隨時要結束了。
突然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我麵前。
一個穿著警服的老人,頭髮花白,淚花在眼眶打轉。
他鄭重地敬了一個禮。
“林隊,我們還以為你死在那場大火裡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