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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院長把我扶上她的電動車,我靠在車裡十分鐘後醒過來。
她歎了口氣:“走吧,先去我那兒住一晚。”
吃了第一顆藥丸,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已經亮了。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包薯片。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奶奶,她是叫花子嗎?”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的圓眼睛,一樣的小酒窩。
這孩子長得像極了小時候的女兒。
可我的手剛伸出去,就被人狠狠拍開了,女兒緊跟著進來了。
“你碰她乾什麼!”
原來她是我的外孫女,我在緬北的那些年,無數次想象過她的模樣。
我聲音發顫:“萌萌......我是你外婆啊。”
女兒冷笑一聲。
“爸再婚了,孩子有外婆。”
小女孩被嚇得眼圈泛紅,縮在媽媽腿後麵偷偷看我。
我愣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你爸呢?我想見見他。”
“見他?你去地底下見吧。”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他死了。”
我猛地撐起身子,眼前一陣發黑。
“不可能!你騙我。”
“他身體那麼好,怎麼可能......”
我想起他從前的樣子,每天早起跑步,飯量比我大一倍。
病症晚期的噁心冇壓抑住,我一口血噴出來。
女兒冷笑一聲。
“你不是不信嗎?我帶你去看。”
她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外拖,力氣大得驚人。
劉院長想攔,被她一把甩開。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一座墳前。
左邊是丈夫顧景深的,右邊刻著——林芳芳的名字。
竟然是合葬墓。
“他死前非要買這塊地,不過你放心,等芳姨走了,他們就會葬在一起。”
女兒站在我身後,咬牙切齒。
“你知道嗎,爸其實一直不想再婚。”
“是我和弟弟求了他三年,他才答應讓芳姨進門。”
“你賭博,你欠債,你把家裡上億的資產全賠進去了!”
“爸一句怪你的話都冇說過。”
我的腿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跪在墓碑前。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上的血痂往下淌。
十年了,我以為扛過緬北那些人間煉獄,就什麼都能忍。
可站在他的墳前,我發現自己什麼都撐不住了。
兒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臉色很難看。
“飛機明天一早就起飛,你還在這兒跟她磨嘰什麼?”
女兒突然蹲下身,捲起褲腿。
小腿上一道道疤痕,有的已經泛白,有的還隱隱泛紅。
“這是外公外婆打的。”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他們恨你,你走了,他們就把氣撒在我們身上。”
“外婆到死都在罵你是白眼狼。”
兒子沉默了一會兒,也撩起袖子。
手臂內側,幾道陳年的煙疤。
“外公喝醉了就拿菸頭燙我。他說都怪你,都是因為你。”
“你回來乾什麼?趁早走,還我們一個清淨。”
女兒狠狠剜了我一眼,扭頭就走。
我站在墓前,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上。
眼前發黑的瞬間,我想起口袋裡還有一顆藥。
可我的手臂像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
意識模糊前,我聽見劉院長的驚呼聲。
“林姐,我送你去醫院,你要撐住......”
“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你遭的罪,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