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死寂沉沉,天地間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連風都帶著凝滯的陰冷。原本蔥鬱繁茂、星源充沛的密林,越往深處越是荒蕪破敗,參天古樹枝乾扭曲焦黑,樹皮層層剝落,露出底下被邪力腐蝕得發黑的木質,地麵乾裂出蛛網般的溝壑,泥土泛著不健康的暗褐色,踩上去沙沙作響,滿是腐朽與荒蕪的氣息。清甜純粹的星源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刺骨、裹挾著淡淡鐵鏽與血腥的邪力,如同冰冷的毒液瀰漫在空氣裡,每一次呼吸都讓經脈隱隱發澀,皮肉泛起細微的刺痛。
微光七班五人呈穩固陣型穩步深入,無人言語,卻各司其職,默契早已刻在行動之中。
蘇蓋斯獨行在隊伍左側,墨色長袍隨著步伐輕揚,身姿挺拔桀驁,眉眼鋒利如刃,冇有半分溫順柔和之態。陪伴她多年的古琴「碎雲」被她安安穩穩收在儲物戒中,從不會隨意抱在手上,唯有左手食指那枚鐫刻著風紋的黑金戒指,在昏暗林間泛著冷冽細碎的光。她眸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成片碳化的草木,唇瓣輕啟,語氣刻薄又一針見血:“學院那群高層年年站在高台上吹噓,說什麼死守封印、護持星源,結果呢?自家後院的禁地爛成這副模樣,邪力都快溢位來了,還在裝模作樣粉飾太平,虛偽得讓人噁心。”
說話間,她指尖微抬,幾縷細如髮絲、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無形風絲悄然飄散,精準落於枯枝縫隙、碎石底下、陰影深處,無聲無息埋下陣眼。她獨有的寂風鎖殺陣以肉眼不可見的姿態悄然鋪開,將整片密林腹地儘數納入掌控,提前鎖死了邪力擴散、怪物潛行突襲的所有路徑,不動聲色便完成了整片戰場的佈局。作為隊內唯一精通陣法之人,她從不需要多餘動作,僅憑指尖控風,便能掌控一方戰局。
“前方百米之內,邪力濃度暴漲數十倍,那裡就是源頭。”蘇蓋斯淡淡補了一句,語調裡帶著幾分不耐,“等會兒怪潮湧出來彆亂衝,跟著我的陣法節奏走,省得添亂。”
威爾斯立於隊伍最前方,赤焰長劍出鞘半寸,金紅色的烈焰順著劍刃緩緩升騰,熾熱的火光硬生生劈開周遭瀰漫的陰冷,讓邪力不敢輕易靠近。她身姿颯爽淩厲,渾身戰意凜然,語氣乾脆利落:“正好,憋了一路的火氣,就用這些邪穢好好泄泄,今日定要把這裡燒個乾淨。”
艾瑞爾緊緊跟在威爾斯身側,腰間的晴焰火鐮瞬間延展成型,細碎卻熾烈的火焰纏繞鐮身,褪去了平日的嬌憨柔和,眼神銳利而堅定。一剛一柔兩道火係氣息相輔相成,一前一後牢牢鎖住正麵所有可能的突進路線,形成密不透風的火牆防線。
隊伍後方,明特·梵斯縱身躍至一處凸起的岩台之上,占據絕佳視野。金色捲髮散落在頰邊,細框眼鏡後的眼眸驟然凝起,遠視眼全力開啟,穿透層層厚重翻滾的黑霧,將霧洞內部結構、藏於暗處蟄伏的怪物、所有隱蔽死角儘收眼底。漆黑的「響尾」雷電狙擊槍在掌心緩緩凝實,槍身縈繞著滋滋跳動、閃爍不休的細碎雷電,如同蟄伏的凶獸,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兜底全場所有疏漏。
而隊伍最中心,伊萊恩始終靜靜佇立。
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如月光流淌,垂落肩頭,紫金色琉璃般的眼眸平靜無波,清冷疏離的氣場自然而然隔絕開周遭所有陰邪汙穢。右手小指的銀黑尾戒微涼蟄伏,斂去了所有力量異動,唯有袖中那半塊父母遺留的聖器殘片在不斷滾燙震顫,與前方的邪力源頭產生強烈共鳴,一遍遍提醒著她此處的危險與隱秘。她不言不語,眸光淡淡掃視全場,戰場能量流轉、陣法脈絡走向、怪物弱點破綻,一切變數都在她眼底清晰呈現,如同翻閱一本早已熟知的書卷。
幾人快步前行,穿過成片枯死倒伏的灌木叢,一方巨大空曠的林間空地驟然映入眼簾。
空地正中央,一團直徑近十米的墨黑霧洞懸空翻滾,如同巨獸永不閉合的深淵巨口,源源不斷向外噴湧著濃稠如墨的禁忌邪力。黑霧落地即腐蝕土石,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連堅硬的岩石都被啃噬得坑坑窪窪,將整片密林徹底汙染成死寂之地。霧洞邊緣,古老繁複的封印石紋斷裂破碎,紋路斑駁殘缺,大半被黑氣侵蝕殆儘,隻剩寥寥幾縷殘存的微光在苟延殘喘,隨時都會徹底湮滅,徹底失去封印效用。
“這是珀耳塞福涅家族的上古封印陣,陣核被人精準擊碎,手法乾淨利落。”蘇蓋斯垂眸掃過殘破紋路,眼底嘲諷更甚,“絕非意外破壞,是精通陣法的內鬼乾的,學院高層裡,藏著不乾淨的東西。”
她指尖驟然下壓,語氣冷厲。
刹那間,風聲呼嘯而起!
預埋許久的寂風鎖殺陣徹底全開,無形風牆拔地而起,層層疊疊合圍收攏,將整片霧洞與潛藏其中的所有異動儘數困鎖在陣法領域之內。鋒利密集的風刃在領域內飛速切割,剛從黑霧邊緣冒頭、伺機偷襲的幾隻弱小邪穢怪物瞬間被絞殺,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整片區域的異動被她死死桎梏。
霧洞受激,驟然劇烈翻騰起來!
無數形體扭曲、四肢尖利、雙目赤紅如血的異化怪物嘶吼著衝破黑霧,悍不畏死朝著五人猛撲而來,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數量無窮無儘,腥臭腐蝕的氣息撲麵而來。
“終於肯出來了。”
威爾斯足尖猛地點地,身形驟然衝出,赤焰長劍橫掃而出,洶湧磅礴的金紅烈火席捲全場,灼熱火光刺破漫天黑霧,正麵碾壓成群突進的邪穢怪物,高溫火焰不斷灼燒腐蝕怪物軀體,硬生生在洶湧的怪潮中劈開一條寬闊的烈火通路,牢牢壓製住撲麵而來的攻勢。
艾瑞爾緊隨其後,身形靈動飄忽,火鐮翻飛間,細碎淩厲的焰火精準落點,專攻怪物關節與能量核心,完美補全每一處火焰攻擊的疏漏,與威爾斯形成無懈可擊的雙火防線,將正麵怪潮死死攔在外側。
暗處,幾隻體型更為敏捷的異化怪物避開風陣與烈火的圍剿,藉著濃密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繞至側麵與後方,弓著身軀準備突襲,意圖打破五人的陣型。
岩台之上,一直靜待時機的明特·梵斯眼眸瞬間一凜,冇有絲毫猶豫。
“找死。”
她指尖穩穩扣動扳機!
滋滋雷鳴驟然炸裂,兩道淬滿狂暴雷電的狙擊彈破空而出,速度快至殘影難辨,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擊穿偷襲怪物的頭顱核心。雷電轟然炸開,麻痹周遭所有邪穢,瞬間終結偷襲危機,將戰場所有死角徹底兜底,不給任何怪物可乘之機。
四人各司其職,攻防兼備,配合默契無間,戰力早已遠超同級學員,可局勢依舊漸漸陷入焦灼。
霧洞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源源不斷噴湧邪力,破碎的封印持續外泄能量,被擊殺的怪物依托黑霧快速重生,殺之不儘、滅之不絕。無窮無儘的消耗之下,蘇蓋斯的風陣壁壘逐漸佈滿細碎裂痕,陣法能量飛速消耗,壓力越來越大,眼看便要瀕臨崩潰。
蘇蓋斯眉峰冷蹙,語氣帶著幾分冷諷與不耐:“隻會靠數量堆續航,藏頭露尾的鼠輩,除了這點下作手段,再無其他能耐。”
她正要催動全部力量加固陣法,身旁忽然掠過一縷極致凝練、平穩溫潤的風息,精準無誤彙入風陣所有裂痕與薄弱陣眼之處。
不過轉瞬之間,所有破損陣眼儘數補齊,瀕臨潰散的寂風鎖殺陣穩固如初,甚至比最初展開時更為堅韌,風刃更為淩厲,陣法領域更為穩固。
蘇蓋斯側頭看了伊萊恩一眼,桀驁的眉眼間冇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心知肚明,隻是毒舌地哼了一聲,語氣帶著慣有的挑剔:“總算肯動手了,再慢半拍,我可就要直接罵你劃水摸魚了。”
她從一開始就清楚,伊萊恩遠不止表麵展露的影係那麼簡單。全係相容、洞悉陣法、隨手補全破綻、精準掌控各類屬性力量,這份全能天賦,她早已看在眼裡,隻是從不多說。
伊萊恩冇有接話,隻是緩步走向翻滾的霧洞。
身影微微一晃,暗影氣息微漾,便以影移之術瞬間出現在黑霧最核心之處,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指尖流轉起一簇精純至極的明火,精準落點霧洞邪力本源,純淨火焰自上而下猛烈灼燒,以極致陽剛之力剋製陰邪,不斷焚燒黑霧根基,讓邪力無法再度聚合;緊接著微引雷電之力,細碎淩厲的雷勁穿透厚重黑霧,徑直擊碎邪力聚合結構,從內部瓦解霧洞;最後暗影之力徹底鋪開,如同深淵之口,吞噬四散逃逸、妄圖苟存的殘留邪穢,不給半點喘息之機。
風補陣、火焚根、雷破核、影吞穢。
數種屬性力量在她手中切換行雲流水,銜接毫無滯澀,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剋製、直擊要害,冇有一絲多餘消耗,彷彿天生便掌控著世間所有力量。
不過瞬息之間,源源不斷湧出的黑霧驟然停滯,翻騰不休的霧洞緩緩平息,失去邪力滋養的異化怪物徹底萎靡碳化,化作一灘灘黑色水漬消散無蹤,再也無法重生。
方纔還喧鬨廝殺的林間,轉瞬歸於死寂。
蘇蓋斯隨手收起風陣,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黑金戒指,看向身側的伊萊恩,毒舌依舊,語氣裡卻藏著難以掩飾的認可:“出手倒是乾脆利落,比學院裡那群徒有虛名、隻會紙上談兵的廢物導師,勉強還算能用。”
威爾斯收劍垂落,長長鬆了口氣,爽朗笑道:“若不是你及時穩住陣眼、掐斷邪力源頭,我們遲早要被拖進無休止的消耗裡,根本破不了這死局。”
艾瑞爾滿眼明亮,由衷讚歎:“伊萊恩也太厲害了,一出手就直接解決所有麻煩,連根源都一併壓製了。”
明特·梵斯縱身跳下岩台,扛著狙擊槍緩步走來,挑眉輕笑一聲:“這還用說嗎,有她在,就冇有崩得住的戰局。”
伊萊恩垂落指尖,小指尾戒的銀紫光暈徹底斂儘,恢複往日平靜。她望向霧洞深處依舊破損不堪的封印核心,紫金色眼眸覆上一層淺淡的冷寂。
“隻是暫時壓製而已。”
“封印陣核早已徹底損毀,根基斷絕,即便暫時平息,用不了多久還會再度爆發。”
她抬眼望向密林更深、更為黑暗的陰影之處,聲音清冷而篤定:
“真正的幕後黑手與力量源頭,還在更裡麵。”
枯林陰風簌簌,黑霧殘散漸息。
五束微光並肩而立,刺破密林沉沉的黑暗,腳步堅定,向著未知的危險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