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海瑟音將雙腳從河流中抽出,隨即河流的表麵竟然翻湧起來。
白色的浪花一圈圈地擴散,氣泡從水下撲騰撲騰地向上冒,就跟河水開了一樣。
言燁可沒有見過這種情況,不過有強大的海瑟音在旁邊,應該問題不大。
“躲在我身後,我會為你破開風浪。”
海瑟音手在空中一握,一把琴絃樣式的長劍就出現在她手中。
水中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然後不斷迫近水麵。
黑色的翼狀鰭破開水麵,是一個個怪異的黑色鰩魚。
那些鰩魚身上沒有情緒,看來是已經轉變了很久的黑潮造物。
這一次,黑潮造物居然長這樣。
這是不是代表著……這一次黑潮不是來自翁法羅斯的邊界,而是來自海中?
言燁思考著,卻沒有閑著,口哨聲響起,一條條金織將這些魚綁了個嚴實。
海瑟音手起劍落,頃刻間就把所有詭異的鰩魚清掃一空。
動作幹脆利落,腳步輕緩鬆弛,彷彿是在跳輕快的舞步一般。
隻是,在舞步之間,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對了,海瑟音是海妖來的。
“海螺,沒想到你的歌曲還有這種作用……海螺?”
“還是叫我言燁吧——那些黑潮造物……”
“是我曾經的族人,我曾帶領她們抗擊過黑潮,正如我的劍,也曾是宴會上演奏的琴弓。”
海瑟音看著一地的屍骸,看著怪異的黑血順著自己的劍流下。
她知道,這些怪物,在幾年前還是她的同胞。
雖然她難以理解人性,但仍有一種酸澀的感覺。
“你還好嗎?”
“這樣的事情,我已重複了數年了……隻是這一次,那種像潛遊時被海草牽扯的感覺尤其強烈。”
言燁沒想到海瑟音不知道什麽是難過,也沒想到她會有這麽抽象的比喻。
不過他還是向這個有些呆呆的海瑟音解釋:
“你在為你的族人,也為你自己,感到悲傷。”
“悲傷……你是否知道黑潮最後如何?”
“會吞沒翁法羅斯絕大部分地方。”
“是麽。”
海瑟音抬起左手,一股股水流憑空出現,衝洗大地,也帶走了遍地的汙血。
她一直在守衛河流,試圖不讓任何一絲黑潮的汙水流向世間。
沒想到,最後依然是會以失敗告終。
若是黑潮終會流淌而出,那還不如提前與陸地上的生靈抱團共同抵禦黑潮。
正當言燁覺得她是準備要走了,準備想點辦法挽留她的時候。
“你要不——”
“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嗎?”
“——!?”
海瑟音轉過身,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左手也下意識地托住他的下巴。
然後她的手還不太安分,指腹微微下壓,好像是準備捏一下又止住了。
“你是個可以相信的人,初次見麵我便覺得你十分麵熟,彷彿我們曾經見過。”
“這是不是有點……”
“不如就像海葵與小魚兒一般,我為你提供庇護,你帶領我行走人間。”
說罷,海瑟音下意識地捏了兩下。
如果把海瑟音帶走,會不會產生什麽影……
不對啊,按照以前的故事線發展,我們不是輸定了嗎?
咳咳,藉口存——必須要帶上她的理由找到了!
“當然願意。”
被當做海洋小動物的言燁試圖把海瑟音的手拿開。
半神的力量,不可戰勝的。
海瑟音的手他挪都挪不動,顯得他一隻手拍著她的手腕在做什麽行為藝術。
“怎麽了?”
“把手放下吧,這樣有點……過於曖昧了。”
“曖昧?”
“……後麵我告訴你吧。”
海瑟音點點頭,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之前的樂曲,還能哼唱一遍嗎?”
“當然。”
“……那邊是一座死城,我也幾乎一直在那裏駐守,要向那邊過去嗎?”
“死城?”
“嗯,充滿死氣的河流在其中流淌,我在裏麵沒有看到其他人或者動物。”
準備繼續順流而下的言燁把腳收回來。
好訊息,下遊有城鎮。
壞訊息,斯緹科西亞。
“那我們向這邊走吧。”
“好,聽你的。”
“把手放下,別捏了好不好。”
“好。”
……
幾天後。
一個荒廢的城鎮。
不,與其說是荒廢的城鎮,不如說是幾乎完全沒有建設起來的村莊。
用草料搭建的屋子毫不整齊的零落,鏽跡斑斑的盔甲搭靠在牆上。
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靠在他的盔甲旁,嘴裏不時冒出來一些會被自動過濾掉的話。
“***,援軍呢?”
“不清楚,那幫狗日的好像把我們賣了。”
“****,賣得真幹脆,現在該怎麽辦?”
“不知道啊,援軍不來就隻能接私活了,也不清楚什麽時候能再開張。”
“也是啊,開一次張夠我們吃好久了。”
“欸,欸,塔尼昂,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過來?”
……
“所以說,臉真的不能捏嗎?”
“不能,為什麽你對這件事的執念這麽大呀……”
“好捏。”
“那也不行。”
“真的不可——”
“打住,你看前麵是不是有個村子?”
“我們要過去嗎?”
“是的,我們總不能一直吃野菜吧?我也不想流血呀……”
“好。”
“哦,記住,我跟你講的那些要注意的,真的不能對他們用。”
“那就是可以對你用?”
“不是這個——”
言燁還在試圖糾正海瑟音喜歡捏臉的習慣,就被一道粗糙沙啞的聲音打斷。
“你們也是迷路的?”
言燁看向眼前的人。
激動,沒消散的憤怒,疑惑……
現在還沒有惡意。
言燁自然地伸出手,將海瑟音擋在後麵,真摯地點頭。
“我們在荒野裏晃了很久了。”
“那——行,你們要歇腳歇一會兒吧,這也就是我們一個臨時據點,吃的……我們也沒有。”
“好,好,謝謝大哥,我們知道了。”
言燁點頭哈腰告別那個滿臉鬍子的男人,一邊掃視周圍。
屋頂的草料是幹草,多半是糧草裏扒出來的。
盔甲武器有破損,沒修,代表沒有後勤。
所以,這是一個打了敗仗的城鎮軍,後勤斷了,估計著行軍不下去臨時駐紮的。
和誰打了敗仗?
言燁看著劍刃上的金色血漬,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