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雷電龍馬當眾宣佈折劍鑄刀、並欽定蘇拙為第一柄“真之詔刀”執掌者後,整個出雲國如同一架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超負荷運轉起來。
徵召、命令傳遍全國,各郡武庫被開啟,無數武士,無論是世家傳承的名刃,還是戰場飲血的凡鐵,都被源源不斷地送往都城。
大名府外,臨時搭建起的巨大工坊日夜爐火不熄,敲打錘鍊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煉的灼熱氣息與一種悲壯決絕的氛圍。
折劍七萬三千三百柄,取其精魄意誌,熔鑄為基。
這個過程不止是簡單的物理熔合,更涉及某種古老的、引動國運與萬民信唸的儀式。
同時,那枚得自都牟刈神的湛藍核心,被供奉在工坊最核心的祭壇之上,由雷電龍馬親自率領一眾精通古老儀軌的神官日夜禱祝,以其蘊含的“解構”與“認知”法則,緩緩引導、滲透入那由無數劍之精魄凝聚的基胚之中。
這個過程持續了月餘。
就在“真之詔刀”即將功成的前夕,出雲各地的異動也開始頻繁起來。
除了那令人談之色變的“禍神”陰影,另一種原本隱匿於傳說與黑暗中的災厄,也彷彿被某種力量喚醒、催化,開始大規模地顯現——那便是“鬼”。
“鬼”在出雲並非陌生詞彙,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扭曲的陰影,有的形似墮落的妖獸,有的則保留著些許類人的猙獰麵貌,共同點是嗜血、狂暴,且對生靈充滿惡意。
在過去,它們大多潛藏在深山老林、古戰場遺跡等陰穢之地,偶有出沒,也會很快被各地武士剿滅。
但自從都牟刈神降臨之後,各地上報的“鬼”類襲擊事件陡然激增,其規模、頻率和兇殘程度都遠超以往,彷彿某種平衡被打破,或者……它們受到了更高層次存在的驅使。
這一日,一封加急軍報被送入大名府議事廳:
都城西北方向,約百裡外的濱名縣,遭遇大批“鬼”物襲擊!
這些鬼物不知從何處湧出,數量驚人,其中更夾雜著數頭體型龐大、力量堪比巨獸的“凶鬼”,縣城守軍及當地武士損失慘重,防線岌岌可危,請求都城速發援兵!
訊息傳來,議事廳內氣氛再次緊繃。
禍神之災未平,鬼患又起,可謂是雪上加霜。
恰在此時,工坊方向,一道清越悠長、彷彿能滌盪靈魂的刀鳴之音,衝天而起!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玄而又玄的波動,彷彿能讓人窺見萬物運轉的底層法理,卻又帶著斬斷虛妄、直指真實的鋒銳意蘊!
“成了!是‘真之詔刀’!”
雷電龍馬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振奮之色。
很快,一名工坊大匠捧著一個古樸的長條木匣,疾步走入議事廳。
木匣開啟,一柄形製古樸優雅的太刀靜靜躺在其中。
刀鞘呈銀白色,上有如同星辰軌跡般的銀色紋路。
刀鐔造型簡潔,中心鑲嵌著一枚縮小了數倍、依舊在緩緩流轉的湛藍色核心虛影。
無需出鞘,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解析”與“真實”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柄寄託了無數希望的神兵之上。
雷電龍馬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一旁靜立觀察的蘇拙,鄭重道:
“蘇拙先生,神兵已成,恰逢濱名縣鬼患猖獗,正可一試鋒芒!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蘇拙看著木匣中的“真之詔刀”,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這柄刀確實巧妙地融合了那枚核心的法則與數萬劍魄的意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概念武裝”。
雖然其絕對力量層級對他而言依舊不高,但其蘊含的“解析真實”的權能,卻頗有可取之處。
“正合我意。”
蘇拙點了點頭。
“我也去!”
一個清脆而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
隻見琪亞娜從廳外跑了進來,她顯然也聽到了訊息,湛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與躍躍欲試的光芒:
“對付那些鬼東西,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而且,我也想看看這柄刀到底有多厲害!”
她拍了拍自己腰間那柄特製的、更加堅固的鋼質大劍。
蘇拙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帶上這個精力過剩的丫頭,或許能省去一些清理雜兵的麻煩。
雷電龍馬見狀,沉吟片刻,也點頭同意:
“也好。琪亞娜客卿實力不俗,可與蘇拙先生同往,相互照應。我另派一隊精銳騎兵隨行,聽從二位調遣,負責清剿殘餘鬼物,救援百姓。”
事不宜遲,蘇拙上前,伸手握住了“真之詔刀”的刀柄。
在接觸的瞬間,刀身輕微震顫,發出一聲愉悅的輕鳴,彷彿認主一般。
他隨手將刀佩在腰間,那柄原本的普通直刀則不知被收到了何處。
“走吧。”蘇拙對琪亞娜說了一句,便轉身向外走去。
琪亞娜連忙跟上,臉上滿是好奇和期待。
兩人點齊了一隊五十人的精銳騎兵,皆是雷電家本陣的驍勇之士,跨上快馬,衝出都城,朝著濱名縣方向疾馳而去。
百裡之距,對於全力賓士的快馬而言,並不算遙遠。
尚未靠近濱名縣,空氣中已經隱隱傳來血腥與汙穢的氣息,以及隱約的廝殺與慘叫聲。
遠遠望去,濱名縣那不算高大的城牆上,已經出現了多處破損,黑壓壓的、形態扭曲的“鬼”物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守軍搖搖欲墜的防線。
城下更是如同修羅場,殘肢斷臂隨處可見,人類的、鬼物的,混雜在一起,鮮血將土地染成暗紅色。
其中,三頭體型格外龐大、如同巨型蜘蛛與腐爛山魈結合體的“凶鬼”尤為醒目,它們揮舞著利爪和骨刺,每一次攻擊都能輕易撕碎數名士兵的陣型,口中噴吐著墨綠色的毒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士兵渾身潰爛而亡。
“就是那裏!”
琪亞娜眼神一凜,握緊了手中的木質大劍,身上開始湧動起強大的能量波動,準備衝上去大幹一場。
然而,蘇拙卻抬手攔住了她。
“看著。”他語氣平淡,目光落在那三頭凶鬼中最中央、體型最為龐大的那一頭身上。
在琪亞娜和身後騎兵們疑惑的目光中,蘇拙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真之詔刀”。
刀身出鞘,並非寒光四射,而是一種內斂的、彷彿能吸收周圍光線的暗沉色澤,唯有刀身上那流轉的湛藍色符文,散發著幽幽光芒。
蘇拙並未沖向鬼群,隻是站在原地,對著遠處那頭最大的凶鬼,遙遙一劍揮出。
動作依舊簡潔,甚至有些隨意。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撕裂空間的威勢。
但就在他揮劍的剎那,遠處那頭正在咆哮、揮舞著利爪撕裂兩名士兵的凶鬼,動作猛地一僵。
它的身體,從被無形劍意鎖定的那一點開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又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開始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消解”。
不是被斬斷,不是被擊碎,而是其存在的“結構”被瞬間解析、瓦解。
堅韌的表皮、強壯的肌肉、扭曲的骨骼、乃至其中蘊含的汙穢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真實”的劍意麵前,暴露無遺,然後如同沙堡般層層剝落、消散。
不過呼吸之間,那頭令守軍絕望的龐大凶鬼,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化為虛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它所處的位置,隻留下一片略顯“乾淨”的空地。
整個戰場,無論是瘋狂進攻的鬼物,還是苦苦支撐的守軍,都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琪亞娜張大了嘴巴,手中的大劍差點掉在地上。
蘇拙收刀歸鞘,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旁邊目瞪口呆的琪亞娜,以及身後那些眼神狂熱的騎兵,淡淡地道:
“剩下的那些小兵,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竟真的負手而立,擺出了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琪亞娜回過神來,看著周圍依舊數量龐大的鬼群,猛地一咬牙。
“大家!跟我上!不能讓蘇拙先生小看了!”
她嬌叱一聲,揮舞著大劍,一馬當先,如同白色的旋風般沖入了鬼群之中。
身後的精銳騎兵也發出震天的怒吼,緊隨其後,如同利刃般切入混亂的戰場。
有了蘇拙那神乎其神的一劍作為開場,守軍士氣大振,而鬼物則明顯陷入了混亂與恐懼。
琪亞娜與騎兵們的衝殺,頓時變得勢如破竹。
蘇拙站在戰場邊緣,看著琪亞娜那勇猛卻依舊稍顯莽撞的身影,又感受著腰間“真之詔刀”那內斂的波動,心中評估著這柄神兵的威能。
“解析存在,直指真實……對付這些依靠負麵能量和混亂法則凝聚的‘鬼物’,倒是效果顯著。”
他心中默唸:
“看來,麵對所謂的鬼,這護世詔刀,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雖然嘴裏說著交給琪亞娜他們,但蘇拙的手也沒停下,他總在有人要受傷前默默遠端揮出劍氣,為其解圍。
有了這把詔刀,他終於不必再過於掩飾自己的實力。
而失去了最強凶鬼的統禦和威懾,剩下的鬼物雖然依舊兇悍,但在士氣大振的守軍與琪亞娜率領的精銳騎兵內外夾擊以及蘇拙暗暗的幫助之下,很快便陷入潰敗。
戰鬥從午後持續到黃昏,城牆上下的喊殺聲與鬼物的嘶嚎聲才漸漸平息。
殘存的鬼物要麼被斬殺,要麼逃竄回了縣城周邊的山林荒野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鬼物特有的汙穢氣息,混合著硝煙與焦糊味,令人作嘔。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殘破的城垣、遍佈屍骸的戰場以及被破壞的民居上,渲染出一片淒厲的橘紅色,彷彿整個縣城都在流血。
蘇拙佩著“真之詔刀”,與渾身沾染了暗紅汙血、微微喘息著的琪亞娜一同,在少量騎兵的護衛下,踏入了濱名縣城。
城內的景象,比之外麵的戰場,更加觸目驚心。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完好的建築,房屋大多倒塌或被暴力拆毀,焦黑的木料與碎石瓦礫堆積如山。
隨處可見倒斃的百姓屍體,形態各異,死狀極慘。
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肢體殘缺,有的則如同被吸幹了精氣,隻剩下乾癟的皮囊。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地,在一些低窪處匯聚成粘稠的血窪。
僥倖未死的傷者蜷縮在廢墟角落,發出微弱的呻吟,眼神空洞,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一些士兵和倖存的青壯正在徒勞地挖掘著廢墟,試圖尋找可能生還的親人,壓抑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每走過一條街道,琪亞娜臉上的興奮與戰意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她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親眼目睹如此大規模、如此慘烈的平民傷亡,還是第一次。
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失去生命光彩的眼睛,都像石頭一樣壓在她的心頭。
她握著大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無力的悲傷與憤怒。
“怎麼會……這樣……”
她低聲喃喃,湛藍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陰霾,“這些鬼東西……”
蘇拙的神情依舊平靜,但他的目光掃過沿途的慘狀時,也比平時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除了血腥和汙穢,還瀰漫著一種更深沉的、源於大量死亡與絕望而滋生的負麵能量,這些能量正在緩慢地匯聚、沉澱,或許會成為孕育更強大鬼物、甚至吸引更深層災厄的溫床。
他們一行人沿著主要街道搜尋,清理掉了一些躲藏在廢墟中、僥倖未死的零散鬼物,也救出了少數藏匿得較好的倖存者。
但相對於整個縣城的人口而言,生還者實在是鳳毛麟角。
幾乎走遍了整個縣域,除了滿目瘡痍和零星哭聲,再難發現大股的生命氣息。
隨行的騎兵隊長麵色沉重地彙報:
“蘇拙大人,琪亞娜大人,縣城內……怕是……沒幾個活口了。大部分割槽域都已經探查過,隻剩下……城中心的神社那邊,還沒去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抱希望的麻木。
在這種規模的襲擊下,神社那種相對顯眼且缺乏堅固防禦的地方,恐怕早已淪為鬼物的巢穴或者屠宰場。
其他士兵也紛紛低下頭,氣氛一片死寂。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和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已經耗盡了他們的心力。
琪亞娜也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她雖然不願放棄,但理智告訴她,希望確實渺茫。
不過,蘇拙卻有不同的看法,他的感知中,那座神社裏,尚存不止一道生命的氣息。
於是,他摸了摸腰間詔刀,下達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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