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芽衣緊緊抱著蘇拙,彷彿要將這幾日的擔憂與絕望盡數傾瀉。
蘇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和那份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他沉默著,沒有推開,隻是任由她宣洩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芽衣才彷彿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臉頰瞬間染上羞窘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垂著頭,不敢看蘇拙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
“對、對不起……蘇拙先生,我……我失禮了……”
蘇拙看著她這副羞怯難當的模樣,與方纔那不管不顧擁抱他的少女判若兩人,不由覺得有些有趣,輕輕搖了搖頭:
“無妨。”
芽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側身讓開道路,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沙啞:
“父親大人和各位大人都在裏麵,請……請進。”
蘇拙點了點頭,邁步踏入了議事廳。
當他身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整個議事廳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探究、震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雷電龍馬更是直接從主位上站了起來,大步繞過桌案,迎了上來。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到稀世珍寶失而復得般的欣喜笑容,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蘇拙先生!真的是你!太好了!你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他上前,重重拍了拍蘇拙的肩膀,力道之大,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他看著蘇拙雖然風塵僕僕卻毫髮無傷的樣子,心中大石落地,語氣充滿了寬慰與理解:
“八幡郡之事,先生無需掛懷,更不必自責!那可是傳說中的禍神,力量遠超我等想像,你能從中脫身,已是不易!保全自身,方是上策!如今你安然歸來,便是我出雲之大幸!”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完全是站在珍惜人才、儲存力量的角度,絲毫沒有責怪蘇拙“未能阻敵”或者懷疑他“臨陣脫逃”的意思。
然而,麵對雷電龍馬這番寬慰的話語,以及廳內眾人那種“你能活著逃回來就已經是奇蹟”的隱含目光,蘇拙卻隻是淡淡一笑。
他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脫身”的,也沒有附和雷電龍馬關於“禍神不可力敵”的論斷。
在眾人注視下,他緩緩伸出手,攤開掌心。
一枚鴿卵大小、非晶非玉、內裡有無盡湛藍色符文生滅流轉的結晶,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那結晶散發著微弱卻純凈的光芒,一股玄奧莫測、彷彿直指世界底層構架的“理”之波動,悄然瀰漫開來,讓在場所有感知敏銳之人,都不由得心神一凜!
雷電龍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枚藍色結晶,瞳孔劇烈收縮。
他身為出雲大名,閱覽無數古籍秘典,幾乎瞬間就感受到了那結晶中蘊含的、與他所知任何一種能量都截然不同的、屬於更高層次法則的氣息!
而且,這個樣子,與古籍中描述的第一位禍神“解構萬象”的力量,隱隱呼應!
就在雷電龍馬以及眾人被那結晶吸引,心中升起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法抑製的念頭時,蘇拙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落針可聞的議事廳中:
“龍馬大人謬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臉震驚的雷電龍馬,又掠過一旁捂住嘴、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芽衣,最終將視線落回手中的結晶上,語氣依舊平淡:
“蘇某幸不辱命。”
“八幡郡降臨之禍神——都牟刈神,已被我斬滅。”
“此物,便是其力量核心。”
“……!!!”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如同被無形的驚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斬……滅?
禍神……被殺了?
還是……一個人?
雷電龍馬張著嘴,保持著前傾的姿勢,臉上的肌肉僵硬,那欣喜寬慰的表情還未完全褪去,就被無與倫比的震撼與茫然所覆蓋。
他看著蘇拙手中那枚流轉著湛藍光華的結晶,又看看蘇拙那平靜得可怕的臉龐,大腦彷彿停止了運轉。
芽衣更是徹底呆住了,紫眸圓睜,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卻已然忘記了流淌。
她看著蘇拙,看著那枚散發著令她靈魂都感到悸動的結晶,腦海中一片空白。
原來……他剛纔想說的,不是如何逃脫,而是……這樣的結果?
蘇拙看著陷入石化狀態的眾人,尤其是雷電龍馬那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心中那點淡淡惡趣味得到了滿足。
他輕輕掂了掂手中的核心,補充道:
“另外,八幡郡城受損的建築,我已借用這枚晶石順手修復。城牆與民宅,大致恢復原狀。”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另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眾人本已麻木的神經上。
斬殺禍神!修復城池!
這兩件任何一件都足以被稱為“神跡”、需要傾舉國之力或許才能勉強企及的事情,竟然被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旅人劍客,如此“輕描淡寫”地獨自完成了?
議事廳內,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燭火燃燒時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雷電龍馬緩緩直起身,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蘇拙,那眼神中,有震撼,有狂喜,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深深的、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到眼前之人可怕之處的敬畏。
議事廳內,那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數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荒誕的震撼,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因認知被徹底顛覆而產生的寒意。
雷電龍馬的目光,如同精準的尺規,久久停留在蘇拙掌心那枚湛藍色的結晶上。
那其中流轉的符文,散發出的玄奧波動,無一不在佐證著蘇拙話語的真實性——他確實斬滅了那尊名為都牟刈神的禍神,並取回了其力量核心。
斬殺禍神,修復城池……這任何一件,都已然超越了“劍客”乃至“強者”的範疇,近乎於……神跡。
一股難以言喻的凜然,悄然爬上雷電龍馬的脊背。
這位“玄露宗”蘇拙,他的來歷,他的真實實力,此刻都籠罩在一片深不可測的迷霧之中。
如此人物,留在出雲,究竟是福是禍?他所求為何?真的僅僅是一個流浪劍客的遊歷嗎?
無數猜忌與憂慮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滋生。
然而,雷電龍馬終究是執掌出雲權柄多年的大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翻騰的猜忌與不安壓了下去。眼底深處那一絲驚疑,迅速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務實的決斷所取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尤其是在這禍神已然降臨、國難當頭之際!
蘇拙展現出的力量,是出雲目前最急需的、對抗災厄的利刃!
與其因猜忌而將其推開,不如徹底將其綁上出雲的戰車!
更何況,蘇拙至今所做的一切,無論是之前的劍試八方積累名聲,還是此刻斬神歸來的壯舉,都並未表現出對出雲的惡意。
風險固然存在,但機遇更大!
他的目光掃過廳內依舊處於震驚茫然狀態的眾臣,知道必須立刻穩定人心,並將這突如其來的“勝利”轉化為切實的戰略優勢。
他猛地挺直了脊樑,臉上所有的猶豫和震驚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統治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斷。
他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議事廳中,強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蘇拙身上拉了回來:
“諸位!”
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禍神降臨,八幡郡罹難,此乃我出雲立國以來未有之浩劫!”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然,天不絕我出雲!玄露宗蘇拙先生,以無上劍道,力斬禍神都牟刈於八幡郡外,取其核心,復我城池!此乃天佑出雲之明證!”
他先是肯定了蘇拙的功績,將其定性為“天佑出雲”,瞬間將蘇拙拔高到了救國英雄的位置,巧妙地化解了部分可能存在的質疑與不安。
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與肅穆:
“但,古籍有載,禍神非止一尊!都牟刈神僅為開端,八百萬禍神之陰影,已然籠罩高天!我等絕不能因一時之捷而鬆懈!”
他大手一揮,指向廳內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出雲疆域圖,聲音斬釘截鐵:
“故,依祖訓古籍所載,應對此滅世之災,唯有一途——”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折劍鑄刀,以神血骨,護我河山!”
“即刻起,昭告全國!收集各郡武庫、武士之家傳、戰場之遺刃,凡鐵劍、鋼刀、名器,皆在徵召之列!我等需折劍七萬三千三百柄,以其精魄意誌,熔鑄為基,以抗神災!”
此言一出,廳內眾臣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確切的、堪稱傾盡國力的命令,依舊感到一陣心悸。
折劍七萬餘,這幾乎是掏空了出雲武家數百年的積累與象徵!
但無人出聲反對,麵對那等恐怖的禍神,這是古籍指引的、唯一的希望之路。
雷電龍馬目光炯炯,繼續道:
“古籍亦載,需斬滅禍神,以其核心為引,方能鑄就真正的‘護世詔刀’!而今——”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蘇拙身上,這一次,充滿了無比鄭重的、彷彿託付江山社稷般的決心與信任。他朗聲道:
“第一枚禍神核心,由蘇拙先生浴血奮戰而得!第一柄護世詔刀——‘真’之詔刀,據古籍所言,可令持刀者遍觀法理,解構萬象,乃至再造神跡!此刀威能浩瀚,非大毅力、大智慧、大功績者不可駕馭!”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蘇拙:
“蘇拙先生!你劍術通玄,已達神鬼莫測之境,更於國難之際,立下斬神救城之不世奇功!無論實力、功績、亦或與‘真’之詔刀權能之契合,皆無人出你之右!”
“故此,吾在此,以出雲大名之名,當眾宣佈!”
“待‘真’之詔刀鑄成,其執掌者,便由你——蘇拙,來擔任!”
“望你持此神兵,護我出雲,斬盡來犯之禍神!”
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廳再次陷入了一種不同於之前的寂靜。
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震驚,而是混雜著愕然、恍然、以及一絲釋然的複雜情緒。
直接將第一柄、很可能是最關鍵的一柄護世詔刀,交給一個來歷不明、實力深不可測的外人?
這決定何其大膽!何其冒險!
但轉念一想,正如大名所言,核心是蘇拙拿回來的,禍神是蘇拙斬的,其實力更是深不見底……
除了他,眼下還有誰更有資格執掌這柄寄託了全國希望的神兵?
一些原本對蘇拙心存疑慮的老臣,此刻也隻能默然。
形勢比人強,國難當頭,或許正需要這等打破常規的魄力。
芽衣站在父親身側,看著蘇拙,紫眸中異彩連連。父親的決定雖然驚人,但她卻覺得再合理不過。
蘇拙先生……他值得這樣的信任與託付。
蘇拙本人,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任命”,臉上卻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他看了看手中那枚湛藍核心,又抬眼迎上雷電龍馬那充滿了責任與託付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護世詔刀?“真”之詔刀?
以神之核心鑄就的兵刃?
這不就神之鍵嗎?
他並未推辭,也未曾顯得多麼激動,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將那枚核心重新收起,淡然道:
“蘇某,儘力而為。”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簡單的四個字。
但這四個字從他那平靜的口中說出,卻彷彿帶著一種比雷霆誓言更重的分量。
雷電龍馬看著他這般反應,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悄然落下。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所謂宗師,正該擁有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以及那深不見底的實力。
“好!”
雷電龍馬重重一拍桌案,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真正帶著振奮的笑容:
“傳令下去!鑄刀之事,由工部牽頭,傾盡全國之力,即刻開始!折劍令,即刻頒佈全國!”
議事廳內的氣氛,終於從之前的絕望與震撼,轉向了一種帶著悲壯與決絕的亢奮。
一場傾盡國力的自救行動,隨著第一枚禍神核心的入手和第一柄詔刀執掌者的確定,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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