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對步離人懷有多麼深重的仇恨,也無論你和我之間懷有多少敵意。”
“我都會為你展示一條你從未設想的道路,因為你做出了選擇——”
呼雷語出驚人:
“你吞下了「赤月」,你有資格成為步離人的戰首。”
“你說…什麼?”飛霄心中一驚。
“那些前來營救我的都藍子裔,全心期待著當我重獲自由時就能扭轉戰局,改變一切,讓所有步離獵群再度興盛!”
“但這不過是受有心人操弄的美夢罷了。”
“他們寧可將求存的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救主身上,卻連一絲垂死搏殺的勇氣和力量都沒有。”
麵具下,呼雷不知是在憤怒還是在悲哀。
“這樣的步離人,不如讓他們盡數滅亡吧!”
“而我,一個被關押七百年的囚徒,連榮耀戰死都求之不得的戰犯,一旦回歸族群就會成為受人擺佈的傀儡。”
“我絕不接受這樣的命運!”
呼雷注視著飛霄,揭露自己的內心想法。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狐人」或「步離」隻是一個名字,真正的強者能決定自己的道路。”
“我將為自己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將決定獵群命運的權力交給你——曾經的步離戰奴,未來的狐人之主。”
這就是呼雷的所有計劃,縱使失敗,他也不願意成為別人的傀儡。
當然,幻朧的計劃其實成功了,仙舟確實陷入了動亂,呼雷也確實成為了傀儡。
隻不過桃子被林晨摘了而已。
“你的醫士,椒丘,椒丘如此忠誠地侍奉你,為了治癒你的月狂不惜一死。”
“我告訴過椒丘,解救之道在我手中。”
呼雷提出了很有誘惑力的條件:
“隻要你點一點頭,你將立刻從這場「赤月」帶來的瘋狂噩夢中醒來,你的身軀將煥然一新。”
“從此,不再有瘋狂困擾著你,懷疑隻是心頭隨手拂去的塵埃,恐懼也將蕩然無存。”
“這就是你為我準備的「道路」…成為另一個你?”
飛霄問。
“沒錯,畢竟你和我是如此相似。”
“我們都是為戰而生,也是為戰而死的怪物。”
呼雷語氣裏帶著蠱惑。
“…答案不用我多說吧。”
“我拒絕。”
飛霄十分乾脆地說出答案。
“我說過,狐人或步離隻是一個名字。”
“你想做誰,就可以做誰。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
“接納這一切,步離人將會臣服於你。”
呼雷仍在試圖動搖飛霄。
“毀滅他們,讓他們屍骨無存,或是教化他們成為仙舟的附庸…一切憑你喜歡。”
“你的名字將被鐫刻在仙舟的史冊,或是大敵名錄裡,一切都由你做主。”
可惜…麵對呼雷的糖衣炮彈,現在的飛霄隻想把糖衣吃掉,把炮彈打回去。
“你不明白,呼雷,你根本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麼。”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為了逃離狼頭的皮鞭和枷鎖,我的雙手第一次沾上了血。”
飛霄說起過往,陷入回憶……
“凝梨,別停下,快跑…!”
腳步急促,薩蘭目光不停往後瞥。
“我跑不動了…薩蘭,他們追上來了嗎?”
凝梨氣息喘籲,腳步踉蹌,幾乎完全脫力。
“他們還在,不要停!凝梨,抬頭,看天上的光!”
趕路中,薩蘭忽然被什麼東西吸引。
流星劃過天空。
“那是「流星」!流星在照耀我們,隻要向它許願,就能得到自由!”
薩蘭臉上多了幾分希冀。
“我們所有人都能逃出去!”
“我們會得到自由,然後把它分給更多的窟盧兄弟姐妹!”
“所以,快走吧!我們可以逃走的!”
薩蘭向流星許願,給自己,也給凝梨打氣。
身後濃重的黑暗中,傳來凶狼的呼喝與走獸的嗥叫。
“凝梨!跟我一起跑啊!”
薩蘭帶著凝梨加快速度。
……
“我們跑啊跑啊,用盡全力,不知彼此奔向了何方。”
“我逃出了獵群的追捕,遇到了一個會飛的女人……一名雲騎軍。”
飛霄回憶著自己的這段經歷。
“我猜你信守了自己的諾言。”
呼雷很有耐心地聽完,開口。
“很可惜,當我帶著她重回故地,想要解放窟盧的同伴時,我看到大地上隻留下一個望不見底的深壑。”
不是所有故事,都能有完美的結局。
“哈哈哈,妖弓的光芒……災星墜地,萬物俱滅。”
呼雷笑了,一聽描述就猜到了是誰做的。
飛霄繼續說道:
“在隨後的歲月裡,我和雲騎戰友無數次追逐那道光的軌跡,又無數次看著它落下。”
“漸漸地我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麼承載願望的流星。”
“每一道光矢的出現,意味著一個無可救藥的世界和無數生靈的湮滅。”
“我向天弓之神祈願,請祂不要再讓我目睹「流星」墜下。”
話音輕落,滿是空寂。
“可是……神從未回應我。”
就在此時,外界的林晨忽然感受到了什麼……
“真是護短呢…中場休息時間結束,你們加油!我們先走一步!”
林晨仰望天空,瞬間消失了。
隻留下彥卿、雲璃和三月七與失控的飛霄大眼瞪小眼。
“你走就走吧,為什麼把星也帶走了!”
三月七欲哭無淚。
可惜,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悲傷,因為飛霄的大斧頭已經劈過來了……
林晨用臉接的大斧頭,卻要他們的渾身解數化解。
“為什麼把我也帶走了?”
神策府,林晨自覺坐在景元的寶座上,星有些懵。
“這叫暫避鋒芒,放心,咱躲避的物件不丟人。”
“馬上,我就帶你去核心戰場玩玩。”
林晨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解釋。
——畢竟太過招搖不好。
飛霄的內心,暗無天日的世界。
“是啊,祂們從不回應,放任我等在世間彼此仇殺,這就是我們鏖戰至今的理由。”
“若是無血無淚、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垂聽凡人的祈願,那我們就要為自己的渴望而戰!”
呼雷目光灼灼,對飛霄說:“你明白了嗎,薩蘭…你我的相似之處,遠比你想得更多。”
飛霄沉默著,沒有回應。
“你是一頭為戰而生,為戰而死的野獸!”
“…也許吧。”
“所以,你為之而戰的渴望是什麼,呼雷?”
飛霄忽然問起呼雷戰鬥的理由。
“為了讓天上的眾星,成為步離人放牧的原野。”
呼雷眼中閃過鋒芒,豪情萬丈。
“你呢,薩蘭?”呼雷反問。
“為了終有一日,不再有人目睹「流星」落下…為了能多一個人活著,和我一起回到曜青。”
飛霄出劍的理由並不遠大,讓人意想不到。
“寧可抗拒你本應成為的樣子,從自由的狼淪落為受人豢養的狐,隻為…多一個人?”
呼雷完全無法理解,但他明白了,自己與飛霄永遠不可能是同路人。
“那就如你所願!我會以你的恐懼和懷疑為養料,抓住你,吞下你——我會取代你…成為「飛霄」!”
飛霄閉上眼睛:“「我們如此相似,是為戰而生,為戰而死的怪物」…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呼雷。”
“所以,向天祈願吧——儘管祂們從不回應。”
飛霄抬眸望向天際,聲音鏗鏘有力。
“願「巡獵」的鋒鏑,貫穿怪物的心臟!”
話音未落,一道流星驟然劃破天幕,憑空出現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裏,微光刺破周遭的沉鬱。
飛霄抬眸,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微光。
“你看到我了嗎…「流星」?”
流星倏然墜落,徑直落在呼雷麵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柄厚重的巨鉞——那是飛霄的兵器。
“「誓如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飛霄握緊巨鉞,對準呼雷。
“我將踐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後一日。”
而呼雷,則是變成了另一個飛霄。
呼雷挑動其心魔,竊據其威靈,幻化其形貌,潛伏在飛霄體內的孽物展開了對她的狩獵。
這場獵殺的尾聲,存活的一方將以天擊將軍的身份行於世間。
天地間似有微光流轉,這一刻,飛霄周身泛起淡淡的星芒。
背靠宇宙,手持巨弓的不知名星神向這裏投來瞥視……
“自我降生之日起,天空泣血,萬物嚎哭。”
“我曾統禦群強,獵盡孱弱。”
“現在,我將以你的心獸為武器,以你的名字為獵物…飛霄!”
黑暗飛霄雙手抱胸,周身戾氣翻湧,語氣裡滿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話音未落,黑暗飛霄與心獸同時舉起右臂,鋒利的獸爪撕裂空間。
飛霄眼神一凜,腕間發力,巨鉞橫劈而出,精準撞上心獸之爪。
“在它捕食我之前,得先向我搖尾乞憐!”
巨鉞與心獸之爪一觸即分,飛霄硬生生壓製住對方的力道。
“我會撕開你的偽裝,讓你認清自己的卑怯無能,呼雷!”
飛霄驟然發力,一個變招重重地砍在心獸之爪上。
“狼潛伏在所有步離和狐人的心底…”
“一旦你衰弱無力,它就會以你為食——”
就在黑暗飛霄放聲大笑,眼底凶光畢露時。
這片空間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你們怎麼來了?”
飛霄見到林晨和星,露出驚訝之色。
“所謂開拓!就要到任何地方去!”
林晨打量著飛霄的內心世界,點點頭。
“當然要狠狠開拓飛霄將軍的心!”
星抄起球棒,堅定的點點頭。
飛霄:“……”
黑暗飛霄:“……”
“這就是你的底牌?可笑!”
黑暗飛霄身形一閃,鋒利的劍牙攜著勁風斬向星,腰間槍刃同時開火,子彈帶著破空之聲直逼林晨麵門。
飛霄見幫手被攻擊,不慌不忙,直接衝上去對著黑暗飛霄背後就是簡簡單單的大力猛擊。
至於黑暗飛霄會不會讓林晨和星受傷,飛霄根本沒考慮。
首先是名聲鵲起的星,飛霄不信討伐幻朧的人是草包。
其次是身為令使的林晨,除非他打假賽,否則絕對不會被子彈傷到。
但是林晨要是打假賽,幹嘛跑到這裏來。
果然不出所料,星球棒一擋,輕鬆擋住了黑暗飛霄的攻擊。
而林晨根本就懶得躲,子彈正麵擊中頭部,發生扁折。
那顆子彈擦著飛霄的耳際飛過。
“如此重要的場合,怎麼能少了重要角色呢!忠賢何在!”
林晨神秘一笑,大聲呼喚了起來。
“老奴來也,主人有什麼吩咐!”
隻見星掏出了個跟以太硬幣類似的東西,呼忠賢不知道從哪裏沖了出來,匍匐在林晨和星腳下,行了一個大禮。
“你…你…竟敢……”
黑暗飛霄見到“自己”變成這副模樣,氣的七竅生煙,說話都語無倫次起來。
“這是…呼雷?他怎麼了?”
飛霄眉頭微蹙,對於這個呼雷百分百警惕。
“雖然隻是同諧的常規手段,但是你大可以放心——”
“夠了!該死的孽畜!”
黑暗飛霄恨欲發狂,厲聲打斷,他何曾受過如此屈辱,誓要將林晨碎屍萬段。
“苟且偷安,無處得生!”
“抵死鏖殺,萬世長存!”
黑暗飛霄縱身躍起,巨鉞帶著千鈞之力重而下。
“找死!休傷吾主!”
呼忠賢與黑暗飛霄鬥在一起,戰刀與巨鉞相撞。
星和林晨看的熱鬧。
飛霄也加入戰鬥,腕間力道陡然暴漲,巨鉞猛地上撩。
——有什麼疑問,等打完再說吧。
淩厲的勁氣直接將黑暗飛霄的進攻打斷。
呼忠賢趁機開啟終結技「貪狼逐馳,血色臨照」,猛地在黑暗飛霄身上連斬兩刀,隨後高高躍起,在金色的血月下重斬一刀。
飛霄甚至下意識的追加了攻擊……
有那麼一瞬間,飛霄都以為自己纔是呼雷變得。
這個念頭在飛霄心中無限生長,既然林晨和星可以介入人的內心戰場,豈不是可以直接決定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假如林晨幫的是呼雷,那麼由「飛霄」頂替的天擊將軍,有人能分辨的出嗎。
飛霄持悲觀態度,呼雷說的沒錯,他們有許多地方很像。
細思極恐,飛霄隻能全力進攻對方,揮舞著巨鉞發起連續重斬,每一擊都震得地麵震顫,力道一次比一次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