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裹著濃稠血光直衝天際,剎那間天昏地暗。
猩紅雲層翻湧如沸,連風都卷著刺骨戾氣,日月失色,天地間隻剩一片令人窒息的赤紅。
“…這是什麼東西啊?!”
雲璃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副場景。
“那是步離戰首的「心臟」,「壽瘟禍跡」的產物。”
“接下來的事情,要拜託你們了。”
飛霄神色沉凝,目光落定那團血光,心底決斷已定。
心獸飛黃現身待命。
“將軍,我不明白……?”
彥卿眼底藏著不解與不安。
“不能讓這東西的影響擴散開。我會盡我所能,吞下這「赤月」。”
“一旦情況有變…彥卿驍衛,你來執行雲騎的軍規。明白嗎?”
飛霄看向彥卿,託付之意溢於言表。
“將軍?”
彥卿瞪大了眼睛。
交代完後,飛霄縱身一躍,飛黃沖向天空,一口將「赤月」吞下。
飛霄落回競鋒艦,身形虛浮,強壓體內異動。
就當眾人以為一切都結束時,飛霄殺氣畢露,周身溫和盡數褪去,徹骨寒意鋪滿全場。
飛霄掄起重斧,鋒刃破空,朝著身前徑直斬落。
步離人…受死!
飛霄眼底殺意凜冽,斧勢壓得空氣震顫。
什…什麼?我們腦袋上可沒有耳朵!
雲璃聲音發顫,慌得連話都講不利索。
雲璃抬手架起「老鐵」硬接攻勢,幾番纏鬥本就力竭,再扛這一記重擊,身軀控製不住陣陣發抖。
絕不會讓你們…離開競鋒艦!
飛霄掌心凝滿能量,抬手橫掃一爪,鋒利勁氣當場在三人身上撕開傷口。
飛霄正要接著猛攻,被雲璃舉起「老鐵」反手攔下,動作瞬間被牽製停頓。
她把我們都當成敵人了嗎?
雲璃握緊武器,滿眼不敢相信眼前的狀況。
呼雷這傢夥,豁出命來也要把將軍拖下水!
快醒醒啊,將軍!
彥卿望著失控的飛霄,心急如焚。
“兩位師父應該能頂一會兒,林晨說過「逆風要貪」,可千萬別坑我啊!”
隻有存在感很弱的三月七悄悄退後了一點。
可惜彥卿沒有得償所願,飛霄劍牙猛地劈斬,槍刃直朝著彥卿的腦袋開火,下手毫不留情。
好在彥卿反應極快,立刻獻祭一柄飛劍擋擊,堪堪躲過致命一擊。
彥卿鬆了口氣,心裏暗自納悶最近打架總損耗大把飛劍。
據說,此戰過後,工造司的飛劍訂單,一下子變得供不應求。
無人在意的角落,三月七剛好蓄完力,抬手祭出穿雲劍,劍鋒直指飛霄破空刺去。
三月七偷襲得手,飛霄被穿雲箭擊中,堅硬的六相冰將其冰封,冰麵泛著冷冽寒光。
還好你這不肖師傅沒有藏私,把自己絕招教給了徒弟。
雲璃扶著老鐵喘氣,小臂輕輕發顫。
彥卿沉默不語——總不能說自己也是學徒弟的吧。
我們怎麼辦,目前不知道怎麼贏。
三月七一臉茫然,此時他們要攻擊的話,先要幫飛霄打碎寒冰。
我們先——
就在彥卿示意二人退後暫作歇息的時候。
突然,堅硬的六相冰麵響起刺耳脆響,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冰碴飛濺間。
飛霄裹著寒氣揮拳破冰,身形驟然衝出。
可惡,我還以為能停下來喘口氣的!
怎麼辦?咱們幾個是打還是逃?
三月七有些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哪還有逃的選擇?
彥卿握緊劍柄,這裏就是孤島,他們無路可退。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劃破戰場的硝煙,徑直橫穿而過,帶起細碎的塵土。
廝殺聲瞬間掐斷,兵器碰撞的脆響戛然而止,整個戰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額,我隻是路過,你們繼續?”
林晨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林晨,你終於來了,我們的援軍終於到了。”
見到林晨,三月七喜出望外。
“林晨老師,還請快來幫忙。”
彥卿急聲求助。
“你們都打了半天了,我再來摘桃子不合適吧。”
“讓你們少了苦盡甘來的快感豈不是不美?”
林晨一副看熱鬧般的樣子。
“可現在不就是「苦盡甘來」之時嗎……小心!”
雲璃急忙提醒。
林晨身後,飛霄的重斧帶著呼嘯的破空聲,勢大力沉地猛地劈下。
二人不忍直視。
“咚!”
悶響震得周遭塵土飛揚,林晨竟紋絲不動,徑直用臉接下了那一斧。
“力度剛剛好。”林晨滿意點頭。
“原來這就是林晨說的修鍊秘法嗎?”星好奇發問。
“怎麼可能靠捱打修鍊的,呀!”
“星,你也來了!終於好起來了!”
三月七又驚又喜。
“我們都看了半天了,林晨說等快打完了我們再出來摘桃子,讓你們嘗嘗人心險惡。”
星眉飛色舞地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我們不想吃這個桃子?”
雲璃無奈吐槽。
就在他們閑聊的時候,飛霄仍在進攻。
喰雲之首在空中盤旋擰轉,化作漆黑的龍捲,卷著刺骨勁風轟然撲下,所過之處塵土漫天。
“我聽說古時候,有個天才被無法逾越的瓶頸卡住,難以突破。”
林晨笑著接下了飛霄的大招。
“然後呢?”彥卿追問。
“他準備了大量的天材地寶,把自己所有的敵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叫上。”林晨一邊講故事,一邊給眾人療傷。
彥卿隻感覺神清氣爽,耳聰目明。
“這樣的恢復能力,太強了,要是組隊,我感覺自己真的能打十個呼雷。”彥卿感慨道。
“可是……林晨自己就能打贏十個呼雷。”星小聲反駁。
彥卿:走了!太傷自尊了!
“最後,在這些敵人的拳拳助攻下,那位天才反殺了所有人,順便突破了瓶頸。”林晨打趣道。
“該說這人太逆天,還是這野史也太野了點……”雲璃輕聲感慨。
“……真的有用嗎?”彥卿躍躍欲試。
“不是吧,你真的想試試?”
雲璃給一個看傻子的眼神彥卿。
“當然有用!”
林晨語氣篤定。
話音剛落,周身天地靈氣驟然湧動,淡金色的靈氣如溪流般匯聚而來,纏繞在林晨周身,泛著溫潤的光澤。
林晨閉上雙眼,凝神靜氣,靈氣順著經脈緩緩湧入丹田,丹田處漸漸升起一團暖光。
“那是……”
彥卿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在林晨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不對吧?!”
雲璃緊盯著那團越來越亮的暖光。
片刻後,林晨丹田處的暖光驟然凝聚,化作一枚圓潤飽滿、泛著金光的金丹。
金丹轉動間,散發出滋養萬物的豐饒氣息,周遭的塵土中竟悄悄冒出細小的綠芽。
林晨低頭看著倒地殞命的呼雷。
“呼雷的靈魂已經隨著心臟一同被飛霄吞下。”
“也就是說,此時的飛霄正在對抗自己的心。”
林晨慢條斯理地分析著。
“那我們該怎麼辦?”
三月七急著追問。
“隻需要等待片刻就好。”
“如果飛霄能戰勝自己的內心,自然是大獲全勝,好處全收。”
“再不濟,不是還有我嗎?”
林晨語氣篤定,胸有成竹。
“不過,這麼好的軀體可不能浪費了,既然你放棄了月亮,那我就給你一個太陽吧!”
林晨掌心凝聚起柔和的聖光,漸漸化作一輪小巧的太陽,緩緩按進呼雷空洞的胸口,暖金色的光芒順著心口蔓延開來。
呼雷在眾人緊繃的目光裡慢慢撐起身子,接著“咚”地雙膝跪地,整個人俯身貼伏在地麵,額頭抵著塵土。
“老奴拜見少主。”
呼雷聲音尖細,滿是討好。
看著呼雷奴顏婢膝的模樣,雲璃和彥卿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複雜。
“我們辛苦半天,打的是啥?”
雲璃語氣裡滿是無奈。
“原來摘桃子,是這個意思……”
彥卿低聲呢喃著,終於恍然。
“你們在說啥?收下當狗不是幻戲裏麵挺爽的嗎?”
三月七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沒錯,沒錯。”林晨連連點頭附和。
“我給他想了三個名字,你幫我看看哪個合適?”
林晨轉頭看向身旁的星。
星凝神看去,林晨身旁的聖光緩緩散開,化作三個清晰的名字,懸浮在半空。
——呼忠賢、呼承恩、呼德全。
“我覺得忠賢二字極為妥當!”
星看著名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飛霄意識沉淪之際,耳畔響起挽留的聲響。
“我一定會醫好你的…飛霄。”
椒丘的聲音猶在耳邊。
“沒有人能永遠活著,椒丘…這一次,我要食言了。”
飛霄眼底隻剩坦然。
視野一白,意識在朦朧幻境裏蘇醒。
“這裏是…競鋒艦?還是其他什麼地方?”
飛霄打量四周,滿心疑惑。
幻境深處飄來斷續聲響。
“彥卿驍衛,你來執行雲騎的軍規。明白嗎?”
“不能讓她離開這兒!”
“快醒醒啊,將軍!”
虛影低語層層回蕩。
“你總是把更艱難的戰鬥留給自己。”
“就像現在這樣,從來不知逃避為何物。”
陌生輕嘆落在耳畔。
“很奇怪吧,作為敵人,我比你的戰友更瞭解你。”
呼雷的身形緩緩浮現。
“呼雷…?”
飛霄心生驚怔。
“這怒火…真讓人懷唸啊。我知道,它尋求的從來不是勝利,而是狩獵本身。”
“沒錯吧,飛霄?”
呼雷眼中閃過狡詐。
“你不該存在的。我親眼看到你死了……”
飛霄繃緊心神。
“就把我當成幻覺好了。”
“在每一次狩獵前,我都會做好失敗而歸的準備。但這次不一樣,這一次…失敗就是我奔赴的終點。”
“當我從椒丘口中瞭解你的故事後,我發現了,他一直在隱瞞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的意義,甚至連那位醫士本人也未能察覺。”
“命運真是諷刺啊。我一直在等待今天,可沒想到它會以這種形式到來。”
“…但我願意接受它。”
“至於現在,就讓我們掘開帝弓天將堅如鐵石的心防,看看在她最幽暗的角落裏,藏了些什麼吧?”
空無一物的戰場中,新死的頑敵再度現身於眼前。老練的獵手將麵對一場特殊的逐獵……而她,已成獵物。
步離人聲音嘶啞,滿是戾氣。
“救救我!”
戰場死者趴在地上,聲音微弱絕望。
步離人咆哮更甚。
“不、不要…”
死者蜷縮身體,滿臉恐懼。
“熟悉的死亡氣息,就像兀鷹……”
“這些熟悉的場麵,仙舟人應該向你展示過無數次了。但這一切不過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
“他們讓你為拯救弱者而戰。但他們卻沒有告訴你,剝開一切溫情偽裝後,這就是宇宙本來該有的樣子。”
呼雷不斷勾起飛霄的心魔,想要使其墮落。
“當仙舟弱小時,他們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來博取你的同情;當仙舟強大時,他們卻封你為復仇者要你秉持正義。”
“我找到了…這是你的「懷疑」。”
呼雷站在陰影裡,字字冰冷。
飛霄抬手,利刃擊碎眼前懷疑的虛影。
“你所謂的弱肉強食,不過是狡辯。”
“你不可能動搖我,呼雷。”
飛霄縱身追向呼雷留下的幻影,耳畔突然響起指責的聲音。
“於「月狂」之怒中肆行殺戮,令友軍枉死…天擊將軍,你辜負了聯盟的信任!”
“你的行止,與那些孽物毫無差別。”
懷炎蒼老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到底是流著孽物之血…假以時日,她必定會成為聯盟的敵人。雲騎,列陣!”
景元的聲音帶著疏離。
“你義無反顧地投身於新主人的軍隊,你以為自己得到了自由、尊重和認可。”
“但你錯了,他們很明白,狼永遠是狼。”
“現在,你最大的恐懼就要成真了:成為仙舟的敵人。”
“這一處…是你的「恐懼」。”
呼雷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你想在我內心種下恐懼……
但這些,不過是幻影罷了。
飛霄直接擊碎這些恐懼的影子,轉眼間就見到了。
您回來了…飛霄大人!是戰首回來了!
步離人發出崇拜的聲音。
戰首萬歲!飛霄大人將賜我們未來!
步離人在為飛霄歡呼。
該是回巢的時候了,飛霄。呼雷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