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撤!將訊息帶給末度大人!”
步離狼卒邊打邊退,試圖讓同伴突圍報信。
彥卿戰意迸發,飛劍破空而出。
劍鋒精準穿入狼卒肩胛,使其踉蹌倒地,但還是奮力逃跑。
林晨一伸手,在彥卿還要補刀的時候,將他的攻擊攔了下來。
飛霄身形疾衝上前,抬手一掌就將一頭步離狼卒扇得人仰馬翻。
飛霄收回手掌,目光掃向另一頭已經逃之夭夭的狼卒,滿意地點頭。
戰鬥在幾個呼吸之間結束。
倒地的狼卒再無反抗之力,回星港碼頭的騷動迅速平息。
“為什麼不殺了我?”
周遭瞬間恢復平靜,倒地的狼卒蜷縮在地,再無反抗之力。
“我還有些問題沒有得到回答。”
飛霄站在狼卒身前,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
狼卒沒有絲毫的合作的想法:
“曾經身為戰奴的你,應該很熟悉我們這些都藍子裔……”
“儘管試試吧,儘管用你知道的那些手段逼我開口。”
“我能回答你的…永遠隻有鮮血和爪牙。”
狼卒咬著牙,不肯屈服。
“如果那樣做,我和你們也就別無二致了。”
“我是刺入狼心的鋒鏑,我賜你速死。”
飛霄殺氣畢露,沒有任何審問的意思。
“…這正合我意。”
“離群的狼,早就做好了無法返回故鄉的準備。”
狼卒閉上眼,神色坦然。
“可惜,你沒能抓住我的夥伴…他會向夥伴們示警——”
“在你闔眼之前,你應該知道,是我允許他逃走。”
“你的夥伴會帶著雲騎找到呼雷的下落。”
飛霄緩緩開口,道出早已佈下的陷阱。
“啊啊啊——”
狼卒發出一聲怒吼,氣絕身亡。
“這就是「網開一麵」麼…?”
“放任步離人逃走,然後順著他的路線追獵。”
彥卿在被林晨攔下時候就已經大概清楚飛霄要幹什麼了。
“這是步離人最常用的狩獵戰術。”
飛霄點點頭,向彥卿解釋戰術邏輯。
“我太瞭解這些孽物的手段了。”
“他們總會留下逃生的道路,任由獵物倉惶離開。”
“隨後便是近乎戲耍般的逐殺追獵,在犧牲者們的慘狀中,步離人總會獲得莫大的滿足……”
飛霄目光凝重,回憶著步離人的狩獵習性。
“這些都是您親眼見證的事情嗎?”
“那個傢夥把你稱為…「戰奴」,所以您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彥卿滿心好奇,追問飛霄的過往經歷。
“一段模糊的,幾乎快記不清的過去罷了。”
“在許久以前,我…曾是行走在他們中的一員。”
飛霄大大方方地提及過往。
“你是步離人?!”
星滿臉震驚。
——飛霄怎麼看都不像猙獰醜惡的步離人啊。
“步離人這三個字,隻能用來稱呼那些狼頭恩主。”
“我是一個出生在「淪陷地」的狐人……”
“在狼群眼中,我們隻是流淌著狐血的耗材,是戰場衝鋒時用來拖住仙舟攻勢的炮灰。”
飛霄搖了搖頭,糾正星的說法。
彥卿露出欽佩之色:
“但將軍…活下來了,不但如此,還成為了曜青的將軍!”
“如果有機會,我很想聽聽將軍過去的故事。”
“這大概就是「英雄不問出處」吧。”林晨也稱讚。
“無需「不問」,問了也無妨,我無需靠別人的「不問」來遮羞。”
飛霄大大方方地說道。
“也對,相信對於塔伊茲育羅斯來說,曾經是蟲子也非但不是恥辱,反而是榮耀。”
林晨對於飛霄很感興趣,當然,對於她的技能更感興趣了。
——就是黑暗飛霄的那招將對手變成狼人的技能。
變形是非常厲害的控製技能,畢竟星穹列車的對手再怎麼拉胯,也比狼人好對付吧。
飛霄回過神,將注意力拉回當前局勢:
“好了,眼下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貊澤那邊有訊息傳過來了。”
飛霄開始與貊澤聯絡。
“我找到他們的位置了,椒丘正在與呼雷周旋,他…示意我不要露麵。”
貊澤快速彙報查到的情況。
“做得好,繼續監視,不要輕舉妄動。”
飛霄點頭讚許,叮囑貊澤保持警惕。
“請放心,我會一直盯著他們,一有異動就立刻向您彙報。”
話落,貊澤繼續執行監視任務。
“呼雷的目標應該是回星港的艦船,他想帶著椒丘逃離仙舟。”
飛霄結合情報,做出判斷。
“那我們現在就去回星港,阻止他們吧!”
星提議立刻行動。
“不急,狩獵還沒結束。”
飛霄抬手示意星冷靜,繼續分析局勢。
“我們現在前往回星港,隻會打草驚蛇。”
“隻有等呼雷主動行動,我們才能找到最合適的時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飛霄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部署。
長樂天。
身陷囹圄的椒丘回憶過往。
應該不是走馬燈……
“求求你…救…我……”
傷患氣息微弱,斷斷續續地哀求著,手無力地伸向身前。
“我還想活下去…大夫……”
傷患聲音發顫,眼中滿是求生的渴望。
“椒丘,快找個醫用機巧給那個孩子施針!快!”
醫士語氣急促,指著不遠處昏迷的孩子,催促椒丘行動。
“我…我明白了,前線怎麼樣了?”
椒丘一邊應聲,一邊快速找到醫用機巧,心頭牽掛著前線局勢。
“步離人的獸艦已經在方壺上登陸了…要不了多久,這兒也會被攻破。”
雲騎喘著粗氣,聊著前線戰況。
“月禦將軍呢…她有訊息嗎?”
“我是她的醫士,這時候我應該留在她的身邊。”
椒丘停下動作,露出擔憂之色。
“將軍讓我轉告你,她不回來了,她必須守住「瞰雲鏡」。”
“將軍讓你…救救那個孩子,她像瘋了一樣戰鬥,隻為了把我們所有人都帶回這裏!”
“我從沒見過那樣可怕的戰鬥方式…她的身體…我感覺她整個人似乎都撐開了…就像……”
雲騎話說到一半,語氣哽咽,難以描述當時的場景。
“傷者的血壓快見底了。聽見了沒有,椒丘!”
醫士的催促聲再次響起,打斷了椒丘的思緒。
“我聽得很清楚…準備一支「顛躓散」。我們必須現在開始手術!”
“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的!”
椒丘壓下心頭的雜念,有條不紊地安排手術事宜。
……
回到現實,此時的呼雷完全是一個健碩的白髮狐人老頭形象。
老實說,這模樣走在大街上真的沒人懷疑嗎?
“……這就是你一心想從我身上破解秘密的原因?”
“在三十年前方壺仙舟的大戰裡,她拯救了所有人,卻在瀕死之際,才發現自己體內藏著步離血脈。”
“末度告訴我,她是從蝕月獵群裡逃出來的,和我出自同一個部落。”
呼雷感嘆一聲,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如此巧合。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狐人戰鬥時所展現的力量,果斷和殘忍…如此驚人!”
“那全是拜她的步離血脈所賜。”
“雜種…可憎的雜種將軍。”
末度忍不住怒罵,可惜,無論他怎麼罵都罵不死對方。
“而她用自己血脈中的饋贈摧毀了步離人。”
“「月狂」,狼之賜福,狐之詛咒。”
“對於步離人來說,在戰鬥中被月狂撕裂身體,獸化變形…是為無上喜樂。”
“但對你們這些自愈力有限的狐人來說,它是死路一條。”
看了眼椒丘,呼雷繼續說道。
“伴隨湧上心頭的燃燒怒血,這位狐人將軍敵我不分,鏖戰不休,身軀上綻開的傷痕不是來自敵人的武器,而是她不能承受的巨大力量。”
“終有一日,她將作為怪物,四分五裂地死去。”
“而為了回報她的救命之恩,你打算傾盡所能,去挑戰這個無法解開的謎題。”
“呼雷…你知道身為醫士,最可悲的事情是什麼嗎?”
椒丘沒有指望呼雷能回答的上來,自顧自說道。
“一直以來,我費盡畢生所學,想從你這樣的怪物手中奪回那些赴死的生命。”
“我精疲力盡地癱坐下來、雙手顫抖,我在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可他們又再一次奔向戰場。”
椒丘緩緩低下了頭。
“於是,我聽到了他們的死訊。”
“他們死在你們的爪牙之下,在星槎墜毀的火焰裡,在帝弓的光矢中……”
“我像是個徒勞的白癡,從名為死亡的鼎鑊中,撈起一尾名叫生命的魚——看著它一個掙紮,又再次跳進了滾沸的湯汁裡。”
椒丘抬手按向胸口,以此掩飾對生命逝去的無力感
“我問自己,是什麼讓他們在傷愈後,又不顧一切地奔赴死地?”
“為什麼不珍惜得來不易的生命?這讓我感到迷茫、空虛……”
椒丘忽然沉默了下來。
“嗬嗬…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深入骨髓的絕望。”
呼雷饒有性質地聽著椒丘的自述,等待著這個似乎永遠沒有答案的下文。
“最後,我明白了,離去亦有「價值」。”
“他們將離去的重量,壓在了我們這些活人的心上,給了我們更多的力量。”
“他們用死亡這枚硬幣,換回了更多……”
椒丘看向呼雷,微微一笑,而這笑容,乍一下讓受了幾百年酷刑的呼雷不寒而慄。
“這就是如今我所做的一切,緊緊跟在你的身邊,隻為用我的雙眼見證一個結果:你的死亡……”
“你的死亡,亦有價值。它將換來演武儀典的平安;還有被我治癒的飛霄。”
“哼,你可悲的腦袋裏轉動的念頭,真是不出所料。”
呼雷不屑一笑,始終沒將椒丘放在眼裏。
“你早就知道?”
椒丘有些驚訝。
“不錯,因為沒有誰比步離人更清楚「死亡」所能帶來的價值。”
“而像你這樣見慣死亡的醫士,簡單的恐懼也嚇阻不了你。”
“真遺憾。在聽完這個故事的剎那,我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對你的敬意。”
呼雷褪去了幾分輕蔑,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複雜。
“你那顆流淌著毒血的心臟裡…也會升起「尊重」這種情感嗎?”
椒丘質疑。
“當然,因為我恍惚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可惜,你終究隻是一條軟弱無力的狐狸。”
呼雷搖了搖頭。
“如同「狼之古訓」所說:賜狼以窮途,令其尋得前路。飼狼以死數,令其食能果腹。苟且偷安,無處得生;抵死鏖殺,萬世長存。”
“這也是我暫時留著你的原因,我會向你展示步離人對仇敵的最大敬意:”
“吞噬你們的血肉,滋養我們的筋骨,粉碎你們的願景,開闢我們的獵途;要讓你們的死魂靈好好見證,未來屬於我!”
呼雷周身透著不容置疑的悍然,眼底燃著熾熱的鋒芒。
“大人!負責接應的同胞發來了訊息,回星港的佈置被人發現,我們現在必須立刻動身了!”
末度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這一切也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
呼雷麵對突發情況依舊沉穩。
忽然,天空中傳來異響。
“末度…這是什麼聲音?”
“是競鋒艦。舉行演武儀典的星船要起航了。”
“該死,到時候天舶司會清空航路!”
“我們的星槎要是想逃走,一定會被發現的。”
末度被焦慮裹挾,一時間六神無主。
“冷靜,末度!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東躲西藏,提心弔膽…哪裏還有半點步離人的尊嚴!”
呼雷厲聲嗬斥,被末度的軟弱激怒了。
“我說過,為了能讓您順利回歸,我不需要什麼尊嚴!”
“隻要您能返回步離人的獵群,一切就還有希望!”
末度滿心都是讓呼雷順利回歸的執念。
“希望?步離人早就遺忘了「狼之古訓」!”
“軟弱的野獸將希望寄託於強者庇護,強大的野獸則會自己掙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的你們隻想要迎回「呼雷」,而不是決出新主,已經證明瞭整個族群的沒落。”
此時的呼雷無比清醒。
“而那個操縱你們前來營救我的先知,不過是個試圖利用都藍血裔的騙子!”
“末度,讓我來告訴你步離人如何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