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獄之底的空地上,呼雷剛脫困,身形繃緊,末度躬身立於其前,姿態謙卑。
“距離上次狩獵,青丘究竟旋轉了多少次(究竟過去了多少年)?都藍的崽子!告訴我你的名字!”
呼雷猩紅眼眸鎖著末度,後者的模樣讓他感到不適。
“偉大的呼雷汗,狐人之敵,眾生的獵者。”
“我隻是犀犬獵群中一個小小的策問官,也許曾是您血脈中產下的最微不足道的子嗣之一。”
“我名末度。”
末度躬身垂首,報出自己名字,額頭近抵胸口。
“距離您上次率領我族馳騁星海的獵場,已經過去…至少七百年時間了。”
“看到您依舊如過去般狡猾機敏,我無限歡欣。”
末度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呼雷麵具上。
“七百年…七百年過去了,都藍的崽子為什麼長成了你這般模樣?”
“回答我,末度,為什麼你長成了我們最可鄙的奴隸和敵人——狐人的模樣?”
呼雷厲聲質問,目光愈發不善。
“我受命前來,將您從可憎的囚牢中釋放。”
“這是命運註定如此。”
“為此,我不得不服下魔葯,披上賤畜的皮,用偽裝來應對他們的虛偽。”
末度怕呼雷誤會,連忙解釋。
“既然你有逃離的計劃,那麼說說,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艘大到沒邊的天船?”
呼雷沒有發作,身體微傾,目光緊盯著末度。
“我和弟兄們會封死這座監獄的門關,把獄卒悶死在裏麵。”
“那些和我一樣偽裝的弟兄們會為您的逃離準備船隻。”
“按照計劃,我們總共有兩個時辰離開這兒。”
“原本我打算在明日執行營救您的計劃,不過他們打算將您送往曜青仙舟關押,我必須趁此良機,將您解放出來。”
末度微側身,目光掃向通道方向,清晰闡述計劃。
“有勇無謀的計劃,蠢貨!就算有船,我們能逃出去的機會也比狐人逃過我爪子的機會要少得多!”
呼雷對末度粗糙的計劃十分失望。
“為了救回您,我們別無選擇!”
“派我前來的長生主的天使如此說過,「隻有您的回歸才能結束步離人漫長的分裂」。”
“此行的所有兄弟都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隻要能讓您離開這兒。”
末度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像你這樣靠狡詐求生的弱者,居然在計劃中表現出近乎愚蠢的勇悍。”
“你會得償所願的…所有都藍的崽子都會得償所願的。”
呼雷沉默片刻,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目光緩和些許。
“那麼,大人,我們該走了。”
末度上前一步,抬手引路,目光留意著呼雷。
“在離開前,把你們吃下的魔葯給我一丸。”
呼雷突然開口,眼神示意末度拿葯。
“您…您居然要披上賤畜的皮?這有辱您偉大的身份……”
末度雙手僵在半空,微微後退,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白癡,失去自由的偉大一文不值!”
“一旦離開此地,我需要一張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可疑的皮囊。”
呼雷皺眉,打斷末度的勸阻。
“謹遵您的命令。”
末度躬身應下,轉身從懷中摸索,準備取魔葯。
“那個狐人奴隸,是獻給我的食糧嗎?”
呼雷目光轉向角落的椒丘,舌尖舔了舔麵具下的獠牙。
“不,他是曜青仙舟的使節。請您暫時忍耐爪牙,他還有作為人質的價值。帶上他,咱們走!”
末度連忙上前勸阻,覺得應該留下椒丘性命。
“……”
椒丘被逼入角落,雙手攥緊,雙方之間的差距一目瞭然。
與此同時,林晨一行人已然察覺獄中的情況已然失控……
“寒鴉大人,各區域武弁正在重整隊伍。”
“那些機巧敵人正在到處遊走,殺傷了不少同僚。”
“不止如此,那些鐵狼還破壞囚籠,放走了罪犯!”
“我們已經向外求援了,但看起來所有的通訊都被阻絕了。”
一名還能戰鬥的幽府武弁向寒鴉彙報目前的情況。
“儲存實力為先,優先鎮伏落單的囚犯和劫獄者。”
“奉十王敕,凡有脫獄、劫獄者,不禁殺傷。”
寒鴉目光掃過通道深處,當即下達指令。
“一刻之前,「斷獄輪鑰」的機關啟動。”
“想來是雪衣大人和曜青使節進入幽獄之底進行探視了。”
“以眼下失聯的情況來看,賊人的目標正是此處。”
聞訊而來的金人勾魂補充道。
“絕不可讓那頭惡獸從牢籠中脫出!”
寒鴉眉頭擰起,一旦讓呼雷逃出生天,後果不堪設想。
“已清點尚能戰鬥的獄卒,即將開赴各層搜捕。”
金人勾魂使躬身行禮,等待寒鴉的指令。
“去吧!”
寒鴉揮手示意,目光依舊緊鎖通道深處。
丹恆分析:“那些劫獄者如此膽大妄為,一定為這次行動計劃了許久。”
“你說的不錯。隻是奇怪步離人從來更樂衷於暴力殺傷,製定如此精密周詳的計劃…不像他們一貫的風格。”
寒鴉點頭,轉頭望向通道盡頭。
“果然咱們所到之處沒有太平。”
星聳聳肩,一副習慣的樣子。
“又是熟悉的危急情況,看來該我們出手了。”
林晨一副自信的模樣。
丹恆轉頭看向寒鴉:
“寒鴉小姐,最快前往幽獄之底的通路在什麼地方?”
“若不能在時間上爭分奪秒,恐怕整個幽囚獄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丹恆心說到那個時候,與整個幽囚獄為敵應該已經不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為今之計,隻有使些取巧的辦法了,諸位隨我來。”
寒鴉轉身走向側道,示意三人跟上。
呼雷的牢房前,再一次熱鬧起來,四人腳步匆匆,朝著幽獄之底快步前行。
“「斷獄輪鑰」已開啟了通路,希望我們來得還不算晚……”
“姐姐,你要堅持住啊!”
寒鴉邊走邊呢喃,目光望向通道深處,腳步提速。
不多時,穿過隱蔽通道,順利到達了幽獄之底。
地麵遍佈打鬥痕跡與散落碎片,顯然不久前這裏經歷過惡戰。
丹恆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地麵打鬥痕跡與碎片。
……
寒鴉站在原地,周身氣息沉凝,僵立未語。
“獄門與囚籠洞天斷開了聯絡,還是讓呼雷逃出來了。”
“曜青使者呢?姐姐呢?他們還活著嗎?”
遠處大開的獄門讓寒鴉心底一沉。
“四下找找,應該會有眉目的。”
丹恆示意寒鴉冷靜。
星走到倒地步離人前,見其被人從後方刺穿。
不遠處,一名幽府武弁倒地,林晨將她的麵具重新蓋好,讓其安息。
丹恆走到關押呼雷的牢籠門前,隻見虛空黑暗中透出死寂氣息,牢籠已空。
寒鴉走到倒地的雲騎服飾者前,見其身軀變形,脖頸佈滿未縮回的鬣毛。
眾人在角落發現渾身短路的雪衣,機體殘留打鬥痕跡,光芒微弱。
“雪衣…在這兒。”
星蹲下身,雪衣機體已經完全破損,身上到處都是電弧。
“雪衣小姐壯烈成仁,寒鴉小姐,請節哀。”
丹恆走到寒鴉身邊,安慰道。
林晨望著不遠處變形的機巧鳥——有時候精神力太強也不是件好事。
“哀悼?我沒那個意思。”
寒鴉搖頭,向眾人解釋。
“你誤會了。蒙十王恩賜,姐姐在數百年前早已成了機巧之身。”
“死亡後其「靈魂」回歸因果殿的案牘庫,對她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雖然我也不想看到她每次如此輕率地消耗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可以被輕率替換的零件那般。但……”
寒鴉頓了頓,轉頭看向周遭遺骸,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
“對了,有沒有找到可能是曜青使節的傷亡者?”
“其中一人是衣裝華美的狐人,另一個披掛暗色袍子,瞧著像是個亡命之徒。”
寒鴉向眾人詢問。
“不,除去步離人之外,這裏的遺骸中我沒瞧見長得像狐人的死者。”
丹恆搖頭,抬手指向不遠處遺骸堆。
“也就是說,劫獄者和呼雷挾持了曜青使者。”
“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人質在手,獄卒們對這些傢夥恐怕也無能為力。”
“萬一有什麼閃失,羅浮仙舟與曜青仙舟的關係,恐怕也將陷入不可挽回的撕裂。”
“必須救下使節,逃離此處,向外遞送訊息。隻要還有一線希望,就絕不能放棄!”
寒鴉餘光忽然看見林晨盯著不遠處一個破碎的機巧鳥。
“林晨,你發現了什麼?”
丹恆也察覺到了林晨的目光。
“那應該就是雪衣了,魂魄確實很神奇。”
林晨解釋道。
就這樣,無名客們一同好奇地圍觀損壞的機巧鳥。
“寒…寒……”
損壞的機巧鳥閃過微弱電流,零件顫動,吐出破碎音節。
“賽博幽靈!”
星驚得後退半步,抬手按胸,緊盯著機巧鳥。
“重…重新……”
機巧鳥電流漸弱,機身微傾,仍在傳遞資訊。
“是姐姐。看來她的靈魂恪盡職守,暫時還沒回到因果殿中。”
“恰恰是在這節骨眼上,姐姐的「死亡」反倒成了我們的情報優勢。”
寒鴉快步走到機巧鳥旁,彎腰檢視,指尖輕觸核心部件。
“讓我瞧瞧,損壞倒也不太嚴重。”
“若是能修好它,姐姐便有了暫時的憑寄之身。”
寒鴉取出修復工具,指尖翻飛,將損壞的電路連通。
剛要用「豐饒」力量修復的林晨:“……”
算了,給個麵子,在仙舟的地盤還是少用點「豐饒」吧。
“寒鴉!吾吾吾…回來了!”
修復後的機巧鳥電流穩定,翅膀微撲,聲音卡頓卻有活力。
“歡迎回來,姐姐。我不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表情好。”
“高興?喜極而泣?算了,我已經習慣了你用各種麵目回來。”
姐姐失而復得,寒鴉有些不知所措。
“新造型有點可愛….”
星湊上前來,緊盯著機巧鳥。
“眼下不不不是說笑的時候!”
“這東西無法承載….吾的的的全部部部……”
機巧鳥撲騰兩下翅膀,機身微晃,電流不穩。
“姐姐,在「死後」,你看到了什麼?”
寒鴉身體微傾,專註盯著機巧鳥。
機巧鳥斷斷續續,為眾人提供關鍵情報。
“有一名曜青使者逃脫了?另外一人被挾持向上逃去?”
丹恆皺眉,抬手指向幽囚獄上層通道。
“除步離人外…還有…別的…入侵者…看不見……”
機巧鳥聲音愈發卡頓,電流再弱幾分。
“看不見的入侵者?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有多少陰謀摻和到這裏來了?”
寒鴉目光警惕地掃過周遭。
“姐姐,幫我個忙,劫獄者們切斷了幽囚獄對內與對外的一切聯絡。”
“眼下隻有你是唯一能不受阻礙逃離此處的人…呃,鳥?”
“務必,務必將訊息遞往外界。”
寒鴉伸手輕托機巧鳥。
“吾…明白。小妹…保重,汝和吾…畢竟不同……”
機巧鳥撲騰著飛離幽囚獄底部,紮進幽深通道,很快消失不見。
開拓小隊再度返程,而這片幽囚獄中,不止有步離人。
“等等,不對勁,有什麼東西在靠近我們。”
隻怕還沒走兩步,丹恆就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看不見的入侵者?”
寒鴉抬手戒備,身體微微繃緊,目光緊鎖暗處。
隱形的敵人顯形,這一次是豐饒孽物與步離人狼狽為奸,圍了上來。
“諸位,小心!”
丹恆側身擋在眾人身前,做好戰鬥準備。
“這些孽物不是幽囚獄中關押的犯人….”
寒鴉提醒,這些與步離人截然不同的豐饒孽物。
“這不是我們在鱗淵境遇到的情況嗎。”
“看來持明族也來湊熱鬧了。”
林晨看著麵前的豐饒孽物和步離人小可愛,使用的是陳述句。
——老實說,現在刷這個副本,實在有點為難他林晨了。
可如果通關獎勵是椒丘和飛霄的話,那還是值得耐心刷下去的。
“羅浮的監獄管理,真是堪憂….”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貊澤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你又是誰?”
寒鴉警惕地盯著貊澤,語氣帶著警惕。
“你們不是正在找我嗎?”
“專心戰鬥吧。”
貊澤避開寒鴉的目光,發動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