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鏡流劍首俘獲他至今數百年,幽囚獄從未給過他半分糧草,可他依舊活著,和記載的步離人生理完全不符。”
“無間劍樹本是處決重罪孽物的刑具,尋常步離人受刑不過三日便會殞命,可他即便被劍片穿刺,也能即刻復原,受刑至今仍活著。”
雪衣的話語裏,藏著對這頭孽物的警惕。
“這便是所有規矩的意義,二位明白了嗎?”
雪衣看向二人。
“是我冒犯了,請大人繼續。”
椒丘表示歉意。
“關於呼雷的探視禁忌,相關事宜我已交付二位,還請仔細查閱,切勿疏忽。”
雪衣將文書遞出,叮囑完畢,便轉身引路。
罪囚:呼雷
所涉罪行概述:豐饒民「步離人」之戰首,為多場侵略戰爭及連帶戰爭罪行負責。長久奴役狐人,以其血煉藥。
羈押方式:應受無間劍樹之刑,永不寬赦;定期轉移關押地點,並在移送交接流程中確保枷鎖完好生效,確保移送囚室的空氣濾芯完好生效。
備註:其一,該罪囚乃仙舟與狐族盟誓之根基,任何對其判罰的異議,應以「離間盟契」論處。
其二,與之接觸、交談需預先服用丹藥,或佩戴裝有濾芯的呼吸麵具,以免受狼毒影響。
其三,以年為週期更換羈押地點,羈押地址不應由任何雲騎驍衛及判官以下官階的人知曉。
其四,避免在與該犯人的交談中提及「鏡流」。
“還有,去往下一層之前,務必要吃下這丸丹藥。”
雪衣取出兩粒丹藥遞出,這是進入底層探視的必要準備,關乎二人安危。
“來歷不明的葯,我是不會吃的。”
貊澤滿臉戒備,對陌生丹藥本能拒絕,不願輕易服用。
“那汝等就無法進入底層探視。”
雪衣語氣平淡,明確告知丹藥是進入底層的前提,無商量餘地。
“吃了吧。呼雷這廝和所有步離人一樣,能釋放名喚「狼毒」的資訊素,喚起內心的恐懼。”
椒丘連忙勸說,不願耽誤探視任務。
“數千年前,我族受步離人長久奴役,無力反抗。”
“不是因為狐人天然低他們一等,原因就在這個。”
“判官大人的葯可是為咱們倆的心理健康著想呢。”
椒丘補充說明「狼毒」的過往危害,也解釋了丹藥的用意,打消貊澤顧慮。
“明白了。”
貊澤聽完緣由,放下戒備,不再拒絕服用丹藥。
“我就知道你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葯我們已嚥下了,走吧。”
椒丘服下丹藥後,示意雪衣引路,不願耽誤後續行程。
雪衣一行人前往底層…
前行途中,椒丘微微頓住,鼻尖輕動,似乎又從空氣中嗅出了什麼…
“……”
椒丘眉頭輕蹙,神色微變,陷入短暫的遲疑與思索。
“判官大人……”
椒丘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似有疑慮卻未直言。
“怎麼?”
雪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椒丘,詢問其異樣之處。
“不,沒事,也許是我的錯覺…咱們走吧。”
椒丘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疑慮,不願因自身猜測耽誤探視進度。
……
……
“無名客林晨到此一遊!”
林晨抬手凝聚聖光,在牆壁上寫下字跡,聖光凝而不散,可保萬古不朽,盡顯張揚。
星和丹恆同時捂住臉,紛紛走開,一副不認識這個人的樣子。
星轉身走到欄杆處,緩緩向下望去…
視線所及,無數監獄囚室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鋪展開來,一直延伸至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深處。
星垂眸沉思,暗暗猜測這裏的關押規模:三千?三萬?三十萬……?或許,眼前所見,不過是幽囚獄係統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負責問話的判官,如期而至。
林晨抬眼望去,看清來人模樣,嗯,算是熟人。
“列車的客人,久等了。問字部判官寒鴉見過三位。”
寒鴉緩步走近,目光掃過三人,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
林晨微微頷首,與寒鴉打招呼。
“判官就你們姐妹倆是吧?”
星打量著麵前熟人。
——怎麼每次跟十王司打交道不是寒鴉就是雪衣?
“怎麼,不想見到我?”
“也罷,我可以喚來擅用針灸的判官,精通斧鋸的判官,又或是長於鞭索的判官來問話…多種選擇,必有一款適合您。”
寒鴉一本正經地說著。
“羅浮這麼人性?犯人還能自己選判官嗎?你們覺得針灸暢快還是斧鋸舒服?”
林晨故作認真地思索起來,對星和丹恆說道。
“開個小玩笑。判官執勤輪流周轉,你們隻是剛巧碰上了我,可見我們冥冥中有些緣分。”
“此前綏園伏魔一事,真是有勞您奔波了,容寒鴉再度致謝。”
寒鴉收起玩笑的表情,行禮道謝。
“看來在我和三月七不知不覺的時候,你們已經在羅浮仙舟上頗有人緣了啊。”
丹恆頗為感慨。
“畢竟在家靠帕姆,出外靠朋友。”
星笑著說道。
“雖說開拓者與我有一麵之緣,但十王禦下,不容徇私。”
“前往「錄事廳」留下證言以及之後的一切流程,請兩位務必聽我號令,不得擅自行動。”
“此處不是陽世凡人久待之地。隨我來。”
寒鴉轉身示意引路,目光示意二人跟上。
“請判官為我們引路。”
丹恆點頭示意,配合後續流程。
“這一路行去,各位一定要留神自己的落腳處。”
寒鴉走在前方引路,邊走邊回頭叮囑,目光掃過腳下錯綜複雜的路麵。
“幽囚獄內地勢險怪,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處。”
“運氣要是背些,隻怕在救援趕到前,會被凍入幽邃堅冰裡,又或是被焦炎燒成炭燼。”
寒鴉語氣平靜地訴說著幽囚獄的危險。
“噫……”
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想起寒鴉描述的可怕場景,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不過以三位的身手,我想不必擔心。”
寒鴉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幾分認可。
“這兒不會有十八層吧?”
星眨了眨眼,想起傳聞中的地獄層級,好奇地追問。
“你說笑了,幽囚獄各處山重水複,層層相疊。”
“還請來了持明的龍脈巧匠,用盡了洞天之術的奇巧。三位肉眼所見的隻是幽囚獄的一部分。”
寒鴉輕聲失笑。
“真的嗎,丹恆?”
星轉頭看向丹恆,眼神裡滿是好奇。
“也許吧,從外觀看,這座幽囚獄的許多建築都留有持明的製式…也許在古早之前,持明確實參與營建了此處。”
丹恆目光掃過周遭的建築,結合自身見聞,緩緩說出自己的判斷。
“要問此處到底有多少層?讓三位見笑了,即便身為判官的我也不知道。”
“不過判官之間流傳,有短生種犯人試圖逃脫,卻不慎墜下…當我們尋到他時,他已是個垂垂老者了……”
“如此想來,他究竟是在下落中度過了一生的時間,還是被某些長生種犯人吸食精氣變老?”
“這就不得而知了。總之,兩位可不要輕易嘗試啊。”
寒鴉再次叮囑,生怕二人一時好奇陷入危險。
“兩位這邊走。”
寒鴉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示意星和丹恆跟上,繼續前行。
“…好冷。”
剛走沒幾步,星下意識裹緊衣物,周遭刺骨的寒意讓人不適。
“此處引來極境洞天北號峰的寒氣。”
“饒是生命力頑強的長生種也抵受不住。”
寒鴉衣著十分涼快,想來已經對這種寒氣無感了。
“沒苦不用硬吃,讓赤鳶出來取暖吧。”
林晨打了個響指,一頭肥碩的走地雞出現在四人腳下。
溫暖的火焰驅使了寒流,讓人感到舒適。
寒鴉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赤鳶,卻忽然臉色一變。
“嗯?兩位聽見什麼響動了嗎?”
寒鴉忽然側耳,捕捉到周遭細微的異常聲響。
“讓我看看怎麼回事。”
寒鴉邁步走向聲響來源,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不遠處,堆積的貨箱層層疊疊,像山一樣。
“箱籠堆疊,真是礙眼。”
寒鴉看著碼放整齊的貨箱,卻不見有什麼異常。
“這些箱子…看起來有些眼熟。”
丹恆走上前,目光緊鎖箱身,努力回想過往見過的相似箱子,試圖找到熟悉感的來源。
“前些日子冥差收到傳喚,說是公司的運輸船遭受了步離人襲擊。”
“隨後一大群孽畜便被丟進了這裏。”
寒鴉道出貨箱的來歷。
“想來演武儀典召開,總有不軌之徒蠢蠢欲動。”
“隻是貨物與劫匪一同被扔進監獄的事情,我倒是從沒見過。”
寒鴉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這般奇特的關押方式,非常奇怪。
“公司似乎招惹了步離人…”
星結合此前遭遇的步離人襲擊,心中生出猜測,語氣裏帶著一絲擔憂。
“我聽說啦,博識學會的人似乎造出了某種危險的東西。”
“因果殿的卷宗中有不少關於這些智叟的記錄,他們為了突破機巧技術的極限,總喜歡涉足禁忌研究。”
“我見過箱中的機甲,造型與步離人頗為近似。真不知道這回他們打算做什麼?”
寒鴉皺了皺眉,心中的疑慮愈發加深。
“正事要緊,我們走吧。”
寒鴉壓下心中的疑惑,轉身示意幾人跟上,不願耽誤前往錄事廳的行程。
“奇怪。”
寒鴉喃喃道,神色疑惑,低頭思索著什麼。
“我印象中並未對收容物進行二次檢查……”
寒鴉喃喃自語,察覺到流程上的異常,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貨箱。
正要離去之際,寒鴉目光掃過貨箱縫隙,忽然發現了異樣,身體瞬間繃緊。
寒鴉看到的,並不是公司的機甲,而是早已破敗的幽府武弁。
一個巨大的貨箱從天而降,目標直至眾人。
“小心!”
林晨用力一拽,直接將星和丹恆拉開。
與此同時,已被啟動的狼人機甲從天而降,直撲三人而來,發起突襲。
“情況緊急,武弁聽令!速來支援!”
寒鴉立刻呼叫支援,聲音急促,試圖聯絡監獄守衛。
“情況緊急,武弁聽令!速來支援!”
遠處,橫七豎八的守衛屍體邊上,一個通訊器正在發出寒鴉的聲音。
寒鴉試圖呼叫支援,卻始終無人應答。
四人迅速進入戰鬥狀態,與突襲的機甲展開戰鬥。
“怎麼回事?這些東西為何動起來了?”
“不對勁,守衛們毫無回應…”
寒鴉心中生出不安,一邊抵擋機甲攻擊,一邊不斷嘗試著發出警報。
狼人機甲一爪拍在寒鴉身上,將寒鴉擊退。
“這東西…發起狂來和步離人一樣。”
寒鴉望著狂暴的狼人機甲,感到棘手。
“看來,我們得自救了。”
丹恆看著眼前的局勢,沉聲道。
狼人機甲的學名叫「咆哮靈柩」,是博識學會研發的戰鬥機器。
他們以步離人的生物組織為部件,兼具長生種頑強的生命力與無數歲月進化所得的「殺戮演演算法」。
狼人機甲機身驟然緊繃,開始蓄力,周身泛起詭異的紅光。
下一秒,一頭機甲開始蓄力,大量血紅的狼毒朝著四人狠狠噴灑而出。
那狼毒泛著詭異的暗紅,裹著化不開的不祥,鑽入鼻腔的氣息讓人從心底生出本能的恐懼,所有人都下意識側身躲避,不願被這詭異的毒液命中。
星寒鴉眉頭緊緊皺起,目光盯著撲麵而來的狼毒。
這狼毒的威脅不算太大,可模樣實在令人不適,若是被打中,恐怕要噁心上好一陣子。
丹恆也是知曉這些狼毒不足以致命,但絕不想自己和同伴中招。
“放心吧,我現在不缺藍了,護盾隨便放!護你左右,領你遠行!”
林晨抬手迅速凝聚聖光,周身泛起耀眼的白光。
關鍵時刻,一道由聖光凝聚而成的聖盾驟然浮現,將四人牢牢籠罩其中。
血紅的狼毒密密麻麻落在聖盾上,瞬間消散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毫無半分作用。
丹恆看著自己身上的聖光護盾,陷入沉思……
“公司機甲……原來這麼牛嗎。”
星看著魁梧強壯的狼人機甲,對比起來,斯科特的大胖墩機甲簡直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