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在先,我問的問題,未必是我心裏想的。”
“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多包涵。”
飛霄將醜話說在最前麵。
“將軍但問無妨。我們能回答的,都會如實告知;至於我們不知道的,也不會妄加猜測。”
丹恆從容開口,不卑不亢。
“伶牙俐齒,果然沒讓人失望。”
飛霄對丹恆的回應十分滿意。
“我和丹恆老師都是不善言辭的老實人。看你了!”
星退後一步,直接把林晨賣了。
丹恆:……
丹恆心說交給林晨真的沒事嗎?
“我就開門見山了:起初,星穹列車受通緝重犯星核獵手的引導前來此地,試圖解決星核危機。”
飛霄直奔核心話題,丟擲聯盟質疑較大的幾個問題之一。
“可凡在銀河行走的,是個人都應聽說過星核獵手的昭彰惡名。”
“各位無名客為何如此相信他們的一麵之詞,莫非是有人沾親帶故?”
飛霄目光中帶著一絲探尋,緊盯幾人神色。
“因為我們善。”
林晨冷冷地說道,隨後不再說話,就這麼與飛霄對視著。
……
……
“沒了?”
飛霄久久沒聽到下文,下意識地問道。
“難道列車就不能做些善事?”
“我們這一路上幫助過的世界都快數…倒也不至於數不清,但總之,有很多很多!”
星順著林晨的思路出來補救。
“星核獵手警告我們,如果不前往仙舟,至少會有一半羅浮住民死於非命。”
丹恆也上來補充。
“有心行善,值得讚賞。雲騎巡獵討魔,也秉持向善之心。”
“雖然總有人不明事理,多加非議,但我不會質疑各位無名客的動機。”
飛霄微微頷首,這怕不是找了個最不擅長說話的人談判。
“接著,報告提及「藥王秘傳」魁首丹樞心懷不軌,與絕滅大君勾結,動用星核復蘇了建木。”
飛霄話鋒一轉,重新提及建木災異的細節。
“可丹樞不過一介丹士長,竟如此手眼通天。”
“她勾結外敵,召來星核也就罷了,古海建木可是持明一族的領地,她是如何繞過守衛的?”
飛霄眉頭微蹙,等待幾人的解答。
“丹樞?什麼小可愛,沒聽過,他嗚嗚伯的關我們什麼事!”
林晨雙臂抱胸,麵無表情。
“咳咳,話雖如此,但還是要注意形象……”
丹恆無奈提醒。
“這個問題不該由我們來回答。”
“我們隻是來解決星核危機的,丹樞的陰謀細節,無名客怎麼會知道啊?”
星非常配合地把林晨的話翻譯成人話。
“說的不錯,這纔是常人的反應。這個問題就放過三位吧。”
不知道為什麼,林晨的粗鄙之語反而讓飛霄覺得更可信了。
“報告宣稱,絕滅大君幻朧是陰謀的策動者。”
“在與你們一行同路時,她以天舶司某位接渡使的身份示人,而後又蒸發得無影無蹤。”
“這禍首倒是來去自由,拿來戴罪背鍋也忒方便了。”
飛霄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
“幻朧老師是個什麼東西,報告裏應該有提及。”
“背鍋也好,戴罪也罷,我沒看到推翻結論的新證據——哪怕是某個太卜的卦象。”
林晨主打一個聽勸,這一次倒是顧及形象,回答正常了許多。
隻能說謠言不愧是謠言,這三個問題水準都挺一般的。
“幻朧老師?”
飛霄是怎麼也想不到有人能認幻朧為老師。
“幻朧老師作為歲陽,擅長操弄局勢,布計令對手自滅,無論是對敵思路還是戰鬥方法都令人茅塞頓開!”
聽勸好學一直貫徹林晨的人生。
“沒錯,沒有什麼比讓敵人自相殘殺更省事的辦法了!”
星想到了林晨一大堆的混亂技能,尤其是在處理複雜局勢的時候確實好用。
“我……算了,你們開心就好。”
丹恆不予評價。
“好了,從各位的回答來看,這些問題都能有所解釋。”
飛霄抬手示意,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斷。
“兩位將軍,我的問話就到此為止了。”
飛霄目光轉向懷炎與景元,結束對三人的問詢。
“那麼,飛霄將軍覺得如何?報告中的諸多疑點,是否得到瞭解釋?”
懷炎露出詢問之色。
“三位無名客的回答倒是頗為坦誠,就算其中有些難以解釋的細節,但以我的直覺看來,倒也沒什麼不妥。”
飛霄緩緩開口,不偏不倚。
“不過我方纔所提到的三個問題,不僅僅是在向這兩位無名客發問,也是在向景元將軍傳遞某種聲音——”
飛霄話鋒微轉,目光落向景元。
“其一,藥王秘傳在羅浮內部不斷壯大,六禦卻無所察覺,任其滋長,是為「失職」。”
“其二,對星核獵手的說辭信之不疑,又將解決危機的重責交託外人,任其觸及壽瘟禍跡,是為「失責」。”
“其三,於建木災異之後,一意舉行演武儀典,將羅浮再度置於寰宇焦點,是為「失智」。”
飛霄每說一句,目光便沉一分,直指羅浮治理的核心問題。
“天擊將軍,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十王」的意思?”
懷炎心中一緊,試探飛霄的立場。
“我想,打從進殿起我就說了,我所問的未必是我認為的。”
飛霄沒有點明立場。
“…藥王秘傳的勢力盤根錯節,潛謀已久。景元失察,確有疏失。”
景元坦然承認自身疏漏。
“星核獵手的預言,我倒也未必全信。”
“但在見招拆招之間,羅浮已從建木災異中得以保全,可見艾利歐對未來的預言,亦有可觀之處。”
景元緩緩剖析,道出接納星核獵手預言的緣由。
“至於演武儀典…景元豈會不知道開門揖盜的風險?”
“不過風險亦是轉機,羅浮這潭池水沉寂久了,也是時候該攪和攪和,讓沉渣泛起,激濁揚清了。”
景元語氣從容,道出舉行演武儀典的深層考量。
“神策將軍不愧是文化人,幾句話趕得上一本仙舟成語大全了,我喜歡。”
飛霄嘴角微揚,語氣稍緩,緩和了殿內凝重氣氛。
“但很遺憾,自報告上呈之日起,聯盟內就充斥著流言和臆測。”
“就連羅浮內部也有人蔘本上奏,指責將軍疏怠職守,放任建木重生。”
飛霄收斂笑意,語氣重歸嚴肅,道出當前景元麵臨的處境。
“那麼,飛霄將軍又是怎麼想的?”
景元目光平靜,靜待飛霄的真實看法。
“你我同為天將,自然都清楚坐這把交椅的難處。”
飛霄輕嘆一聲,流露對景元處境的理解。
“在我看來,這些統統是蚊蠅無意義的嗡鳴。”
“相隔星海,羅浮上所發生的事,唯有神策將軍最清楚其危機和背後隱含的意義……”
飛霄話鋒微頓,話裡藏著對景元的認可。
“…正如曜青仙舟最近所遭遇的情況。”
“你是說,曜青仙舟也…?”
景元眼神微凝,瞬間察覺到飛霄話中的深意。
“青丘軍的斥候回報,步離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原本一盤散沙的步離獵群,開始彼此攻伐,互相吞併,結成更大的獵群。”
“在他們的背後,有個叫「蟒古思」的東西在指引他們。”
飛霄緩緩道出曜青仙舟的危機,語氣凝重。
“東西?”
懷炎眉頭緊鎖,心中生出疑惑,連忙追問。
“斥候送來的情報說,那東西…不是步離人。”
“那是一個自詡「長生主使者」的女人,「十二重麵目,十二對獠牙,殘酷如猛毒,變化如流沙」。”
“步離人相信她將為他們帶來重新崛起的機會。”
飛霄複述斥候情報,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是幻朧。”
景元瞬間識破對方身份。
“不錯。”
飛霄重重點頭,與景元達成共識。
“還放咱們回來嗎…?”
星一秒變出害怕的樣子。
“你擔心我出爾反爾,將你們扣在幽囚獄裏?”
“那大可不必……一旦完成證言,諸位來去自由,禮遇如常。”
飛霄直麵星顧慮,無需多餘鋪墊,直接明確表態。
“去不去?”
星看向林晨,又看了看景元,小聲說道。
丹恆也露出複雜的神色。
“去,當然去。不是,你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帝弓他老人家可是我們的盟友,我當然不會為難景元將軍。”
“作為開拓者,不在幽囚獄寫個到此一遊不是白來?”
林晨掃了眼帝弓最愛的白毛,雙手一攤,一臉無辜。
真實情況是:仙舟人才挺多的,日後想要多多挖帝弓老人家的挖牆腳,那自然要搞好關係。
咱崩鐵有個前輩說的好: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那就依天擊將軍所請——”
景元抬手致意。
“此外,我來羅浮還有一樁要務。”
“如果說十王司蓋上大印的證言是為壓服聯盟高層裡反對的聲音,那麼曜青仙舟狐人內部的聲音要懇請景元將軍聽聽。”
飛霄話鋒轉向核心要務,希望景元重視狐人訴求。
“天擊將軍是為「呼雷」而來?”
景元瞬間領會飛霄來意。
“正是。”
“我要帶走關押在羅浮幽囚獄中的步離人巢父「呼雷」,移交曜青仙舟看管。”
“步離人近日的動向足以證明他們將有大圖謀,我們必須及早因應。”
飛霄點頭,詳述原由。
“呼雷是狐族世仇,由狐人鎮壓看守也合情合理。”
“飛霄將軍信任羅浮的處置,羅浮自然也對將軍的處置報以信任。炎老認為如何?”
景元表明羅浮態度,轉而詢問懷炎意見。
“老朽本來擔心這是一場唇槍舌劍的會麵。”
“是我多心了!兩位既然都做出決定,互解難題,那真是再好不過!”
懷炎認可兩人的決定。
“移交呼雷一事,我會派遣下屬椒丘、貊澤先行對其囚牢狀況進行探視,以便後續展開押解。”
“若無其他疑問,這就開始吧?”
與此同時,先到幽囚獄一步的貊澤與椒丘,正站在獄外打量著周遭環境。
“你在看什麼?”
貊澤開口,目光掃過幽囚獄陰暗的景色。
“這羅浮的幽囚獄,竟和曜青的截然不同,是被壓在水下的。”
椒丘收回目光,感慨道。
“不管是在天上還是水底,要逃出去都易如反掌。”
貊澤挑眉,語氣裡藏著幾分桀驁。
“小子,越獄的老毛病又犯了?別瞎打量,你現在已是自由身。”
“真要是被判官發現不軌,最少關你幾百年。”
椒丘輕斥一聲,怕其惹出禍端。
“用不了幾天,你就會再見到我。”
貊澤淡淡回應,未再多說多餘話語。
“咱們此次的任務,是押解呼雷返回曜青,這事對狐族、對將軍都至關重要,務必留神。”
椒丘語氣鄭重,反覆叮囑,生怕出現紕漏。
“兩位,吾名雪衣,奉十王司鎖字部通令在此候命。”
一道身影走近,語氣沉穩,手持公文,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我二人奉飛霄將軍之命,前來引渡步離人重犯「呼雷」前往曜青。”
椒丘上前一步,表明身份與來意。
“此次先來探視他的關押狀況,為後續交接押送做準備,想來判官大人已收到知會。”
椒丘補充說明,目光示意雪衣出示批複。
“探視申請已獲批,吾將為二位引路。”
雪衣點頭,側身做出引路姿勢。
“罪囚呼雷,是豐饒步離人戰首、巢父,乃我狐族死敵。”
“他要為兩千一百多場侵略戰爭,以及所有連帶罪行負責。”
雪衣邊走邊說,語氣平靜,未帶多餘情緒。
“判入幽囚獄底,受無間劍樹之刑,直至天地荒滅,永無寬赦……”
雪衣話音未落,便被椒丘輕聲打斷。
“判官大人,不必念判書細節了。”
“呼雷的暴行,曜青百姓無人不曉,我每一樁都記在心裏,咱們直接進行下一步吧。”
“探視重犯的規矩,皆關乎二位安危,不可大意。”
雪衣停下腳步,語氣嚴肅,沒有半分鬆懈。
“即便二位自幼聽聞他的傳說,對他的瞭解也遠遠不夠。”
“唯有我們十王司判官,才清楚獄底關押的是何等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