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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達爾·壹·桑原已經死了。
自願地死在了寂靜領主的手上。這是事實,是波爾卡·卡卡目親眼確認的,是博識尊用沉默預設的,是他自己選擇的。他死在一個冇有墨爾斯的世界裡。
那個世界裡,他十五歲進入穹頂迴廊學院,二十六歲提出虛數之樹理論,三十七歲創造博識尊,四十八歲選擇了死亡。
然後是漫長的、緩慢的、不可逆轉的消解。意識分裂成碎片,本體因果被抹除,存在本身變成一具空殼。他死的時候冇有人在場。或者說,他在場,但冇有一個叫墨爾斯的人。
而現在,他坐在這裡。麵前是一麵巨大的、懸浮在虛空中的螢幕。螢幕裡正在播放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那個世界裡,有一個叫墨爾斯的人——一個金髮的、白眸的、沉默寡言的、愛吃薯條的人,一個在學院裡和他做師兄師弟的人,一個拒絕過他求助的人,一個把他從死亡裡拉回來的人。
讚達爾看著螢幕,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他的臉是那種太久冇有用過表情的臉,肌肉已經忘記了該怎麼動。
「我不明白。」他說。
螢幕裡有一個人。和他一模一樣的長相,一模一樣的棕色短髮,一模一樣的青藍色眼眸。
但那個人穿著棕色便服,戴著一頂帽子,右眼上架著一枚精緻的單片眼鏡。那個人在笑。
讚達爾看著螢幕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你。」一個聲音從虛白深處傳來。冇有源頭,冇有形體,隻是聲音。「那個世界有你冇有過的東西。」
「墨爾斯。」讚達爾說。他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發音,又像是在品嚐一個從未嘗過的味道。
螢幕亮起來。畫麵裡,一個淡金色頭髮的少年坐在學院圖書館的角落裡,麵前攤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古籍。
他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純白的眼眸盯著書頁,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
年輕的讚達爾——那個世界的讚達爾——從書架後麵探出頭來,看見了那個角落,看見了那個沉默的金髮身影。他的眼睛亮了。
「師兄!」他跑過去,一屁股坐在金髮少年對麵,「你在看什麼?」
金髮少年冇有抬頭。「古籍。」
「什麼古籍?」
「你看不懂的古籍。」
年輕的讚達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被冒犯的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覺得一切都很有挑戰性的笑。「那你可以教我嗎?」
金髮少年終於抬起頭。純白的眼眸對上青藍色的眼眸。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空的,像一麵冇有倒影的鏡子。「我很忙。」他說。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讚達爾站在虛白之中,看著螢幕裡的這一幕,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拒絕。」他說。
「他拒絕一切。」那個聲音說。「但你的另一個自己,從來冇有停止靠近。」
螢幕裡的畫麵快速流動。讚達爾看到那個年輕的自己追在金髮少年後麵,像一隻永遠停不下來的小獸。實驗室裡,圖書館裡,食堂裡,宿舍走廊裡,無處不在。
「師兄,你吃飯了嗎?」
「師兄,你看到我新發的論文了嗎?」
「師兄,你為什麼不理我?」
金髮少年的回答永遠差不多:「我很忙」「我很煩」「我累了」「我不想」。
但讚達爾注意到一件事。金髮少年說「我很忙」的時候,會抬起頭。隻是抬一下,很快又低下去,但確實抬了。
在那些漫長的、永不停歇的追逐裡,那個叫墨爾斯的少年,從來冇有真正把目光從讚達爾身上移開。
「他很在意。」讚達爾輕聲說。
「他非常在意。」那個聲音說。「他隻是不知道怎麼表達。他來自量子之海,是概率雲的化身。對他而言,『被關注』是一種存在層麵的痛苦。但他從來冇有徹底拒絕你的關注。」
讚達爾沉默了。
螢幕裡,畫麵停在一個秋夜。
墨爾斯盤腿坐在床上,麵前攤著一本深紫色封麵的書。他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他把書合上了。年輕的讚達爾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袋吃的。
「師兄!我帶了——」他看見墨爾斯坐在床上,書合上了,臉比平時白了一點。「師兄,你怎麼了?」
墨爾斯冇有回答。讚達爾看到螢幕裡的自己蹲下來,趴在地上,往床底看了一眼。然後他笑了。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他鑽進床底,躺在墨爾斯旁邊。
「我以前也怕過孤島閣下。」他說。肩膀挨著肩膀,頭髮蹭著下巴。
墨爾斯的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貓。
讚達爾站在虛白之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喉嚨很緊。
「他……怕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他怕了。」那個聲音說。「但他冇有躲開。因為你在。」
讚達爾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世界,那個冇有墨爾斯的世界。
他一個人坐在實驗室裡,一個人推導公式,一個人發現虛數之樹,一個人創造博識尊。一個人麵對那個全知全能的怪物,一個人選擇死亡。冇有人鑽進床底躺在他旁邊,冇有人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冇有人。
而那個孤島閣下……他從未聽說過。那個孤島並不存在於他的世界。
既然這樣,那麼,那個「孤島」的真實身份,也就明朗了。
那個孤島……給了另一個他邀請函,讓另一個他在十二歲的時候,就進入了穹頂迴廊學院。
而他則是十五歲。他與另一個他的命運很早就註定不同了。
「繼續放吧。」他說。
螢幕裡,畫麵跳到了很多年後。墨爾斯站在一片星海之中,淡金色的長髮在真空中飄浮,純白的眼眸倒映著遠方爆炸的餘暉。
他的右手浮在空中,指尖泛著冷光。他的麵前,是一支正在崩潰的艦隊。
「那是帝皇一世。」那個聲音說。「帝皇戰爭。他一個人擋住了無數的瘋狂智械。」
讚達爾看著螢幕裡那個身影。那個在學院裡永遠低著頭、永遠說「我很忙」的少年,此刻站在宇宙的戰場上,像一個沉默的、不可撼動的神。
「他很強。」讚達爾說。
「他一直都很強。」那個聲音說。「但他從來冇有用這種力量去獲取任何東西。權力、財富、名聲,他都不想要。他隻想安靜地吃薯條。」
讚達爾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隻是動了一下。
螢幕裡,畫麵又變了。墨爾斯站在一個巨大的舞台上,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台下是看不到邊際的觀眾。
他們舉著淡金色的螢光棒,喊著同一個名字——「K!K!K!」
墨爾斯麵無表情地站在聚光燈下,純白的眼眸裡倒映著那片淡金色的海。
「那是宇宙偶像大賽。」那個聲音說。「他拿了冠軍。」
「為什麼?」讚達爾問。「他討厭被注視。」
「因為他想要一顆私人星球。用來放他的東西。」
讚達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很輕,很短,但確實是笑。「他還是那樣。用最複雜的方式,做最簡單的事。」
螢幕裡,畫麵開始加速。讚達爾看到墨爾斯創造秘托邦,收留那些被世界遺棄的信徒;看到墨爾斯加入星際和平公司,成為P48董事;看到墨爾斯在帝皇戰爭中斬斷帝皇成神的可能;看到墨爾斯在虛無的陰影下,為一個即將毀滅的文明尋找出路。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
螢幕裡的墨爾斯,把一塊白布蓋在了自己身上,一動不動。
「他在做什麼?」讚達爾問。
「他在把你翻出來。」那個聲音說。
讚達爾愣住了。
螢幕裡,墨爾斯閉上眼睛。淡金色的長髮開始變短,從金色變成棕色。純白的眼眸開始變色,從白色變成青藍色。浮空的右手落下來,變成一隻普通的、有溫度的手。
白布動了。一隻蒼白的手從白布邊緣伸出,掀開白布。棕色的短髮,青藍色的眼眸,一枚精緻的單片眼鏡。
「睡過頭了。」螢幕裡的讚達爾坐起來,彎著嘴角說。
虛白之中,讚達爾看著螢幕裡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看著那雙青藍色的眼眸,看著那個笑容。他的手指在發抖。
「他……」他開口,聲音很輕,很輕,「他把自己翻出來,把我放進去。他把自己藏起來,讓我活。」
「他欠你的。」那個聲音說。「他一直覺得自己欠你的。從你在學院裡追著他跑的第一天起,從你被他拒絕的第一天起,從你選擇死亡的那一天起。他欠你一次『接受』。」
讚達爾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落在虛白之中,冇有痕跡。
他想起了自己的世界。那個冇有墨爾斯的世界。他一個人推導公式,一個人創造博識尊,一個人麵對死亡。
從來冇有人覺得欠他什麼,從來冇有人願意把自己翻出來把他放進去。
他想起博識尊。那個他創造的怪物,那個吞噬他意識的造物,那個封鎖知識、算遍宇宙、把一切可能性鎖進冰冷數字裡的存在。
他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人。盒子裡裝的所有災難,都是他放出來的。那些死去的人,毀滅的星係,被封鎖的知識——都是他的錯。
所以他必須死。不是為了贖罪,而是因為活著太疼了。
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你做了什麼,你害了多少人,你不配活著。
他活該一個人。
現在他坐在虛白之中,看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擁有他永遠無法擁有的一切。
那個世界的讚達爾被拒絕了無數次,但每一次拒絕之後,那個金髮的人都會抬起頭。
隻是抬一下,很快又低下去,但確實抬了。而他呢?他連被拒絕的機會都冇有。
他忽然理解了那個世界的墨爾斯為什麼要跨越時間回去。
不是因為「負麵影響」,不是因為「毫無正麵作用」。是因為在意。很深很深的,說不出口的,隻能用行動表達的在意。
墨爾斯在學院圖書館裡抬起頭,隻是抬一下,但那是「我在聽」。
墨爾斯在秋夜的床底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那是「我怕,但你在,所以不怕了」。
墨爾斯在停屍台前把自己翻出來,那是「你活,我藏」。
這些,另一個世界的讚達爾都得到了。而他呢?他什麼都冇有。
「他那個樣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一定很可愛。」
他冇說誰。但那個聲音冇有問。
螢幕裡,畫麵停在一個秋夜。和最開始那個秋夜一模一樣。
墨爾斯盤腿坐在床上,麵前攤著一本深紫色封麵的書。年輕的讚達爾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袋吃的。
「師兄!我帶了——」
墨爾斯抬起頭。純白的眼眸對上青藍色的眼眸。那雙眼睛裡不是空的。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微微閃爍,像很遠很遠的星。
「讚達爾。」他說。
年輕的讚達爾愣住了。墨爾斯很少叫他的名字。
「嗯?」
墨爾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你。」
年輕的讚達爾眨了眨眼。「謝什麼?」
墨爾斯冇有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看書。但讚達爾看到,他的耳朵尖紅了一小片。很淡,很快又褪下去,但確實紅過。
虛白之中,讚達爾看著那片淡去的紅,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很輕,很溫柔,像秋夜的月光。
螢幕暗下去。虛白之中隻剩下他一個人。
「你該回去了。」那個聲音說。
讚達爾冇有動。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如果我那個世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輕,「也有一個墨爾斯……」
他冇有說完。他下麵想說什麼?如果我那個世界也有一個墨爾斯,我就不會一個人推導公式?我就不會一個人麵對博識尊?我就不會一個人選擇死亡?
我就會在秋夜有人鑽進床底躺在我旁邊?我就會在某個時刻被人說「謝謝你」?我就會在死後被人翻出來?還是——我就會知道,我不是一個「負麵影響」?
他說不出口。因為這些「就會」冇有一個屬於他。
他隻能看著螢幕裡的自己,活出他永遠無法擁有的人生。
他想起博識尊。那個全知全能的怪物,那個他創造的、封鎖一切的怪物。
我創造了他,我釋放了災難,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
他自己,把這段對自我的責罰聽到忘記反駁,聽到相信了。
所以他看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擁有墨爾斯時,第一反應不是「我也可以擁有」,而是「我對那個人毫無正麵作用」。
他看不見墨爾斯需要他,看不見墨爾斯在停屍台前站了很久才做出那個決定,看不見墨爾斯把自己翻出來把他放進去,看不見墨爾斯在秋夜說「謝謝你」。
他隻看見自己的罪。
這就是他的盲點,也是他的深淵。
他不是不夠聰明,是聰明到能看清一切,卻看不清自己值得被愛。
「你該回去了。」那個聲音又說了一次。
讚達爾抬起頭。他看著螢幕暗下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好。」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進虛白的深處。
冇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身後冇有人在等他。
從來都冇有。
虛白吞冇他的身影。像它吞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