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有回住處。
他沿著街一直走,走到碼頭。海麵很黑,看不見遠處。風很大,吹得衣服貼在身上。他站在那裏,想起第一次進核心的時候。也是晚上,也是海邊。那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光,不知道那些影子,不知道那些信。不知道銀狼會等他那麽久。
口袋裏的裝置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銀狼的訊息。“你在哪?”
他盯著螢幕。她沒有問“回來了嗎”,沒有問“在做什麽”,她問“你在哪”。和以前一樣。每一次他進去,她都在外麵等。每一次他出來,她都在外麵看。她不會問“你還好嗎”,她隻問“你在哪”。知道他在哪,就夠了。
他回了一條。“碼頭。”
訊息發出去,沒有迴音。他等了一會兒,螢幕沒有再亮。他把裝置裝進口袋,繼續站著。風很大,海麵很黑。他站了很久,久到腳麻了,手也涼了。然後他聽見腳步聲。不是別人的,是她的。他認得。很輕,很穩,像貓。
銀狼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兩個人看著海。
過了很久,她開口。“以前我也常來這兒。”
陳默看著她。
“哥哥進去之後,我每天晚上都來。站在這裏,看著海。想他會不會從海裏出來。”她頓了頓,“後來才知道,他不會從海裏出來。他在門後麵。在那些光裏。”
陳默沒有說話。他知道她在說誰。銀風。
“你等了多久?”他問。
銀狼想了想。“很久。久到忘了多久。”
陳默看著她。她的臉被風吹得發白,眼睛很亮。不是空的光,是活的光。那種活法,是“等了太久”的活。
“後來呢?”他問。
“後來不來了。”銀狼說,“不找了。”
陳默愣住了。不找了?她找了那麽久,走了那麽多路,等了那麽多年。現在說不找了?
“為什麽?”他問。
銀狼看著他。“因為你來了。”
風很大,海麵很黑。她站在那裏,看著他。眼睛裏有光。
“你來了,”她說,“我就不用找了。”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她。她陪了他很久。從第一次進核心,到現在。每一次進去,她都在外麵等。每一次出來,她都在外麵看。她不會說“我陪你”,但她一直在。
“你會一直陪嗎?”他問。
銀狼笑了。“廢話。”
她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那個裝置,帶了嗎?”
陳默摸了摸口袋。“帶了。”
銀狼點點頭。“那就好。”
她轉過身,走了。消失在夜色裏。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天快亮了,海麵開始泛白。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口袋裏的裝置很輕,但它連著心跳。她的心在跳。他也在跳。他們都在。
他轉過身,往回走。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他加快腳步,往住處走去。
他坐在桌邊,把通訊器充上電。螢幕亮了。彈出一堆訊息。大部分是素裳發的。還有幾條是銀狼的——“裝置修好了”“明天來拿”。
最後一條,不是她們發的。是那個陌生號碼。隻有一行字。
“你看見了嗎?”
陳默盯著那行字。不是“你是誰”,不是“你準備好了嗎”,不是“你看見了嗎”,不是“你選了嗎”。是“你看見了嗎”。但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問“看見丟掉的可能了嗎”。現在是問“看見所有人的路了嗎”。
他回了一條。“看見了。”
訊息發出去,等了很久。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然後對方回了。
“那就好。”
陳默把通訊器放下,拿起那個裝置。背麵的字,銀狼刻的。“別忘了我。”他不會忘。他記住了。他看見了。所有人的路。
他沒有躺下。他坐在桌邊,看著窗外。天亮了。街上有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看不清臉,但它在看他。在等他。在問他——你要去哪?
他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