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陳默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然醒過了。以前每次從那些地方出來,他都要花好幾天才能重新習慣這個世界的時間。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沒有進去,他隻是站在門外,看見了那些線。然後他回來了。但他知道,他不會一直站在門外。
他坐起來,拿起桌上的裝置。銀狼刻的字還在——“別忘了我。”他把裝置裝進口袋,推開門。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他往天舶司走去。
停雲的辦公室門開著。她坐在辦公桌後麵,在喝茶。看見他,放下茶杯。“這麽早?”
陳默點點頭,坐下來。
雲看著他,看了很久。“你要走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她看出來了。
“嗯。”他說。
“去哪?”
陳默想了想。“東邊。素裳的線往東邊。”
停雲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她問你會不會陪她去,你沒回答。但她知道你會去。”
陳默愣住了。“她怎麽知道?”
停雲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因為你是陳默。”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她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因為他答應了,是因為他就是那種人。看見了別人的路,就會陪著走。就像銀狼陪他一樣。就像他陪銀狼一樣。
“那你會走嗎?”他問。
停雲笑了。“我一直在走。”
陳默看著她。她的線是深紅色的,很粗,往西邊延伸。那是她的路。她選了現在這條,所以線還在走。還在延伸。
“你的線很長。”他說。
停雲笑了。“走了很久了。”
陳默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停雲姐。”
“嗯?”
“謝謝你。”
停雲沒有說話。但他聽見了她的笑。很輕,很暖。
他推開門,走出去。素裳在門口等他。她靠在門邊,手裏沒有拿袋子。看見他,笑了。
“你來了?”
陳默點點頭。
素裳看著他,看了很久。“你要陪我去?”
陳默點點頭。
素裳笑了。“那就走。”
兩個人走出天舶司。街上有人,有車,有小販。每個人身上都有線。紅的,藍的,綠的,黃的。直的,彎的,長的,短的。陳默看著素裳的線。淺藍色的,很細,往東邊延伸,看不見盡頭。
“你的線很長。”他說。
素裳笑了。“走了很久了。”
“你什麽時候開始的?”
素裳想了想。“從遇見你的時候。”
陳默愣住了。“遇見我?”
“嗯。”素裳說,“以前也在走。但不知道往哪走。你來了,就知道了。”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她。她陪了他很久。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每一次他進去,她都在外麵等。每一次他出來,她都在外麵看。她不會說“我陪你”,但她一直在。
“走吧。”他說。
素裳笑了。“那就走。”
兩個人往東邊走。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房子越來越少,樹越來越多。太陽出來了,很暖。他們走了很久。久到感覺不到時間。然後素裳停下。
“怎麽了?”陳默問。
素裳沒有說話。她看著前麵。前麵什麽都沒有。隻有路,隻有樹。
“到了。”她說。
陳默愣住了。“到了?哪?”
素裳沒有回答。她隻是笑了笑,然後轉過身,看著他。“你看見了什麽?”
陳默看著她的線。淺藍色的,很細,往東邊延伸。但到了前麵,沒有斷。它變成了很多線。很多很多線,往各個方向延伸。有的往北,有的往南,有的往西,有的往更遠的東邊。
“你的線……”他說。
素裳笑了。“那是以後的路。”
陳默看著她。“你不走了?”
素裳搖搖頭。“走。但換一條路。”
她轉過身,往北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那個裝置,帶了嗎?”
陳默摸了摸口袋。“帶了。”
素裳點點頭。“那就好。”
她轉過身,走了。消失在樹林裏。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的淺藍色線往北邊延伸,很長,看不見盡頭。他不知道北邊有什麽。但他知道,她找到了自己的路。她走了。但她沒有消失。她還在。在他腦子裏,在他心裏。
他轉過身,往回走。天快黑了。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他一個人往回走。口袋裏的裝置很輕,但它連著心跳。她的心在跳。他也在跳。他們都在。
他加快腳步,往住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