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倉庫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銀狼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門框沒有發光，但她還是在看。
“它會開的。”她說。
陳默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銀狼搖搖頭。“不知道。就是知道。有人在裏麵等。”
陳默看著那扇門。鏽跡斑斑，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但他知道它存在過。那些光存在過。那些影子存在過。那些路上的人存在過。那些信存在過。那些丟掉的可能存在過。他看見了他們。他們走了。但他們還在。在他腦子裏，在他心裏。
“誰會等？”他問。
銀狼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你自己。”
陳默愣住了。他自己？等他自己？
“你選了現在這條。”銀狼說，“但以後呢？以後還會選。還會丟掉可能。還會有人等。”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那扇門。他選了現在這條。但以後還會選。還會丟掉可能。還會有人等。那些人，站在黑暗裏，等他來看見。
“你會陪我去嗎？”他問。
銀狼笑了。“廢話。”
她推開門，走進去。裏麵是虛空。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音。但不一樣的是，這片虛空裏，有東西在飄。不是碎片，不是光，不是影子，不是霧，不是路，不是信，不是門。是線。很多線，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飄在虛空裏。每一根線上，都連著一個人。他認識的人，他不認識的人。活著的，死了的。記住的，忘掉的。
“這是……”他愣住了。
“所有的路。”銀狼說，“每個人的路。”
陳默看著那些線。銀狼的線，停雲的線，素裳的線。還有他看不見的自己的線。所有的線，都從這裏經過。從這裏開始，從這裏結束。
“你看見了嗎？”銀狼問。
陳默點點頭。“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
“所有的路。”陳默說，“所有人的路。”
銀狼笑了。“那就好。”
她轉過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你的線，我看不見。”
陳默愣了一下。“什麽？”
“我看不見線。”銀狼說，“但我一直知道。從你第一次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路，在前麵，很遠。所以我等著。陪著。”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她。她看不見線，但她知道。她一直知道。他的路，在前麵，很遠。她看見了，所以她陪著。她跟著。她等著。
“會一直陪嗎？”他問。
銀狼笑了。“廢話。”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線。無數根線，無數條路，無數個人。他看見了他們。他記住了他們。他們走了。但他們還在。在他腦子裏，在他心裏。
他轉過身，走出倉庫。天快黑了，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他一個人往回走。口袋裏的裝置很輕，但它連著心跳。她的心在跳。他也在跳。他們都在。
他加快腳步，往住處走去。
他坐在桌邊，想起素裳說的話——“那你會陪我去嗎？”他沒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會。就像銀狼陪他一樣。就像他陪銀狼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但路與路之間，可以交叉，可以並行，可以一起走。
他把通訊器充上電。螢幕亮了。彈出一堆訊息。大部分是素裳發的。還有幾條是銀狼的——“裝置修好了”“明天來拿”。
最後一條，不是她們發的。是那個陌生號碼。隻有一行字。
“你看見了嗎？”
陳默盯著那行字，笑了。不是“你是誰”，不是“你準備好了嗎”，不是“你看見了嗎”，不是“你選了嗎”。是“你看見了嗎”。但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問“看見丟掉的可能了嗎”。現在是問“看見所有人的路了嗎”。
他回了一條。“看見了。”
訊息發出去，等了很久。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然後對方回了。
“那就好。”
陳默把通訊器放下，拿起那個裝置。背麵的字，銀狼刻的。“別忘了我。”他不會忘。他記住了。他看見了。所有人的路。
但他沒有躺下。他知道，看見所有人的路，隻是第一步。下一步，是走。走自己的路，也陪別人走。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天快亮了。街上沒有人。但他知道，有人在那條路上等他。
他加快了腳步。在夢裏。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