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默沒有出門。他坐在屋裏,看著那些線。銀狼的線往北邊,彎來彎去。素裳的線往東邊,很長。停雲的線往西邊,很粗。他自己的線呢?他低頭看自己。沒有線。他看不見自己的線。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然後他拿起通訊器,給銀狼發了一條訊息。“我看不見自己的線。”
訊息發出去,秒回。“廢話。自己看不見自己。”
陳默笑了。也是。自己看不見自己。他隻能看見別人的線。別人的路。
他又發了一條。“你在哪?”
“倉庫。”
陳默站起來,推開門,往倉庫走去。街上有人,有車,有小販。每個人身上都有線。紅的,藍的,綠的,黃的。直的,彎的,長的,短的。他走在街上,看著那些線,忽然覺得不孤單了。每個人都有路。每個人都在走。
倉庫的門開著。裏麵亮著燈。銀狼站在牆角,看著那扇門。門框沒有發光,但她還是在看。
“你來了?”她回過頭。
陳默點點頭。
銀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看見自己的線了嗎?”
陳默搖搖頭。“沒有。”
“那就對了。”銀狼說,“自己看不見自己。你隻能看見別人的。”
陳默看著她。她的銀色線還在往北邊延伸,彎來彎去。但有一根新的線,從她身上伸出來,往他這邊走。很短,但很亮。那是陪他的路。
“你的線變了。”他說。
銀狼愣了一下。“什麽?”
“有一根新的線,往我這邊。很短,但很亮。”
銀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是陪你的路。”
陳默看著她。“你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你第一次進來的時候。”銀狼說,“你進去,我在外麵等。你出來,我在外麵看。你走,我跟著。你停,我陪著。”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她。她陪了他很久。從第一次進核心,到現在。每一次進去,她都在外麵等。每一次出來,她都在外麵看。她不會說“我陪你”,但她一直在。
“我陪你去找。”他說。
銀狼愣了一下。“找什麽?”
“你哥哥。”陳默說,“你的線往北邊,彎來彎去。你在找他。我陪你去。”
銀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傻子。你怎麽陪?你又看不見我的路。”
陳默想了想。“我看得見你的線。你走,我跟著。你停,我等著。”
銀狼沒有說話。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不是空的光,是活的光。那種活法,是“被人陪了”的活。
“走吧。”她說。
“去哪?”
“北邊。”銀狼說,“去找他。”
兩個人走出倉庫。天快黑了,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銀狼走在前麵,陳默跟在後麵。她的銀色線往北邊延伸,彎來彎去。他看不見自己的線,但他知道,有一條線從自己身上伸出來,往她那邊。很短,但很亮。
他們走了很久。久到感覺不到時間。然後銀狼停下。
陳默看著她的線。銀色線還在往北邊延伸,但到了前麵,忽然斷了。不是看不見盡頭,是真的斷了。
“怎麽了?”他問。
銀狼沒有說話。她看著前麵。前麵什麽都沒有。隻有路燈,隻有街。
“他不在。”她說。
陳默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銀狼搖搖頭。“不知道。就是知道。線斷了。”
陳默看著她的線。斷了。從剛才還在延伸,到忽然斷了。就在他說“我記住他了”之後。他記住銀風了,所以銀風不在了。線斷了。
“那還找嗎?”他問。
銀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搖搖頭。“不找了。”
陳默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找了很久,走了很遠。線是彎的,因為她繞了很多路。但還在走。還在找。現在她不找了。
“為什麽?”他問。
銀狼看著他。“因為你看見了。”
陳默愣住了。“我看見了?”
“嗯。”銀狼說,“你看見了他。你記住了他。所以他不在了。線斷了。”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她。他想起銀風。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他看見了他。他記住了他。所以他不在了。所以線斷了。
“那你還走嗎?”他問。
銀狼想了想。“走。但換一條路。”
她轉過身,往回走。陳默跟在後麵。她的銀色線還在,但沒有往北邊了。它換了方向,往南邊。很短,但很亮。那是陪他的路。
他加快腳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