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陳默去天舶司。門口人來人往,和平時一樣。辦事員看見他,點頭打招呼。和平時一樣。但他知道,有什麽不一樣了。他的眼睛,停雲說變了。他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但他知道,他記住的東西,比以前多了。
他走到停雲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停雲坐在辦公桌後麵,在喝茶。她看見他,放下茶杯。
“來了?”
陳默點點頭,坐下來。
停雲看著他,看了很久。“你進去了。”
“嗯。”
“看見什麽了?”
“光。”陳默說,“很多光。是銀風的記憶。”
停雲沒有意外。“銀狼告訴你了?”
“嗯。”
停雲沉默了幾秒。“她還好嗎?”
陳默想了想。“還好。她哭了。”
停雲愣了一下。“她會哭?”
“嗯。很小聲。像水滴進海裏。”
停雲低下頭,看著茶杯。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停雲姐。”
“嗯?”
“你擔心她?”
停雲抬起頭,笑了。“嗯。她一個人,等了很久。現在等到了,也失去了。我怕她撐不住。”
陳默看著她。“她撐得住。她記住了。”
停雲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也是。”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杯子。茶是熱的。剛泡的。
“你什麽時候泡的?”
“你來之前。”停雲說,“算好時間的。”
陳默笑了。“你算好了我會來?”
停雲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不是空的光,是活的光。像還沒碎的時候。像還沒忘的時候。
“你的眼睛,真的變了。”她說。
“變成什麽樣了?”
停雲想了想。“以前是空的。現在不是了。現在有東西在裏麵。”
“什麽東西?”
停雲笑了。“你自己知道。”
陳默沉默了。他知道。裏麵有銀風,有銀月,有銀狼。有那些光,那些記憶,那些忘不掉的事。有所有他記住的人。
“你會累嗎?”停雲問。
陳默看著她。“什麽?”
“記住那麽多人。你會累嗎?”
陳默想了想。“會。但我願意。”
停雲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客氣的笑,不是溫柔的笑,不是擔心的笑。是放心的笑。像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答案。
“那就好。”她說。
陳默站起來。“我走了。”
“去哪?”
“回去充電。”陳默說,“裝置沒電了,通訊器也沒電了。”
停雲笑了。“去吧。”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停雲姐。”
“嗯?”
“謝謝你。”
停雲沒有說話。但他聽見了她的笑。很輕,很暖。他推門出去。
素裳在門口等他。她靠在門邊,手裏拿著一袋東西。看見他就笑了。“來了?”
陳默點點頭。
素裳把袋子遞給他。“給你帶的。”
陳默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幾個包子。還熱著。
“你還沒吃早飯吧?”素裳問。
陳默愣了一下。他確實沒吃。已經下午了,他還沒吃早飯。
“謝謝。”他說。
素裳翻了個白眼。“少廢話,快吃。”
他站在門口,吃包子。素裳靠在旁邊,看著他吃。吃到第二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你的眼睛變了。”
陳默愣了一下。“你也看出來了?”
“嗯。”素裳說,“以前是空的。現在不是了。”
“變成什麽樣了?”
素裳想了想。“像裝了很多東西。但又不重。”
陳默笑了。“你不懂。”
素裳翻了個白眼。“你纔不懂。”
但陳默知道,她其實懂。裝了很多東西,但不重——因為那些東西,不是負擔,是記住的代價,也是記住的意義。
他笑著吃完包子,把袋子還給她。“走了。”
“去哪?”
“回去充電。”
素裳點點頭。“小心。”
陳默笑了。“你們都說小心。”
素裳翻了個白眼。“因為你總是不小心。”
他笑著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素裳還站在那裏,看著他。
“幹嘛?”她問。
“謝謝你。”他說。
素裳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傻子。”
陳默也笑了。他轉過身,往街角走去。口袋裏的裝置沒電了,但心跳還在。銀狼在聽。停雲在等。素裳在笑。他不會忘。他記住了。
他加快腳步,往住處走去。
他坐在桌邊,把通訊器充上電。螢幕亮了。彈出一堆訊息。大部分是素裳發的。還有幾條是銀狼的——“裝置修好了”“明天來拿”。
最後一條,不是她們發的。是一個陌生號碼。隻有一行字。
“你還記得我嗎?”
陳默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字跡,他見過。在銀月留下的紙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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