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舶司還是老樣子。門口人來人往,辦事的、打聽訊息的、送情報的,進進出出。
但陳默一進門,就覺得不對。
平時看見他的辦事員,會點頭打招呼。今天沒有。他們看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幹活。不是冷漠,是……迴避。
他往裏走。走到停雲辦公室門口,門開著。
停雲坐在辦公桌後麵,沒有喝茶。桌上攤著很多檔案,照片、報告、手寫的筆記。她的眉頭皺得很緊。
“來了?”她抬起頭。
陳默點點頭。
停雲看了銀狼一眼。銀狼靠在門邊,翻了個白眼。
“我不能聽?”
停雲沒有回答。她看著陳默。
“你進了一個核心,對嗎?”
陳默點點頭。
“進去了多久?”
“四十分鍾。”他說,“但感覺很久。”
停雲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他。
“看看這個。”
陳默接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建築。很大的建築,像體育館,又像研究所。圓形的,銀色的,沒有窗戶。建築前麵站著一個人。很小,看不清臉,但能看見衣服——紫色的,戴著帽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回聲二號?”
停雲搖搖頭。
“不是。”她說,“這是另一個。”
“天舶司的情報網,昨天拍到的。這個人在仙舟出現過。不止一次。”
她拿出另一張照片。同一個建築,同一個角度,但人不一樣。這次是兩個人。一個紫色衣服,一個銀色頭發。
陳默愣住了。
銀色頭發?
他仔細看。那個銀色頭發的人,側著臉,看不清長相。但那個發型,那個站姿,他見過。
在銀狼身上。
他回過頭。銀狼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照片,臉色變了。
“這是什麽時候拍的?”她問。
停雲看著她。
“昨天。”她說,“你不知道?”
銀狼沒有說話。她走過來,從陳默手裏拿過照片,盯著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這個人……不是我。”
陳默愣住了。
不是銀狼?那會是誰?
銀狼說不知道的時候,陳默注意到她的手攥緊了。
不是害怕。
是……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像認識,又像不認識。
像記得,又像忘了。
銀狼把照片放回桌上,看著停雲。
“還有別的嗎?”
停雲點點頭。她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銀狼。
“這是情報員寫的報告。”
銀狼接過來,掃了一眼。然後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怎麽了?”陳默問。
銀狼沒有回答。她把紙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來,看了一遍。
報告很短。隻有幾行字。
【目標人物在仙舟出現三次。第一次,在星槎海東區碼頭。第二次,在天舶司門口。第三次,在陳默住處附近。每次停留不超過五分鍾。每次都是一個人。沒有說話,沒有行動。隻是站著,看著。像在等什麽。】
陳默的手開始發抖。
在他住處附近?在他家門口?那個人,來過他住的地方?
他想起那天晚上,素裳說的話——“你走的那些天,有人來天舶司找過你。一個女的,穿紫色衣服,戴帽子。”
他以為是回聲二號。
但回聲二號,不是銀發。
他以為是卡芙卡。
但卡芙卡,不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那會是誰?
“還有一件事。”停雲說。
她從桌上拿起最後一張照片,遞給陳默。
“這張是今天早上拍到的。”
陳默接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紫色衣服,戴著帽子,銀色頭發。
她站在一個地方。
一個他很熟悉的地方。
那個廢棄倉庫。
銀狼的倉庫。
陳默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個人,去過他的住處。去過天舶司。去過碼頭。去過倉庫。
她在找什麽?
“她在找你。”停雲說。
陳默看著她。
“為什麽?”
停雲沒有回答。她看著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因為你不是唯一一個。”
陳默愣住了。
不是唯一一個?
“什麽意思?”
停雲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不是唯一一個從核心出來的人。”她說,“之前還有兩個。”
陳默腦子裏嗡的一聲。
前兩個?
那個跑了的?那個瘋了的?
“他們……還活著嗎?”
停雲點點頭。
“活著。”她說,“但其中一個,不見了。”
“什麽時候不見的?”
“三天前。”
陳默愣住了。
三天前。他回來的那天。
“那個人……和照片上這個女人,有關係嗎?”
停雲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你需要小心。”她說。
陳默看著她。
“小心什麽?”
停雲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小心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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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離開天舶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銀狼走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街上走,誰都沒開口。街上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路口,銀狼忽然停下。
“我送你回去。”她說。
陳默搖搖頭。“不用。”
“我送你。”
她的語氣很堅決。陳默看著她,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繼續走。走到他住處樓下,銀狼停下。
“到了。”她說。
陳默點點頭。
銀狼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那個女人,”她說,“我會查。”
陳默看著她。
“你不怕?”
銀狼翻了個白眼。
“怕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對了——”
她回過頭。
“那個裝置,明天給你修好。”
陳默愣了一下。
“你修?”
銀狼點點頭。
“嗯。順便加點東西。”
“加什麽?”
銀狼沒有回答。她隻是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
消失在夜色裏。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自己住的那棟樓。
三樓的窗戶,黑著。
沒有人。
他走上去,推開門。
屋裏很暗。沒有開燈。
他走進去,關上門。
然後他看見桌上有一張紙條。
白色的紙,黑色的字。
他走過去,拿起來。
上麵隻有一行字。
【你不是第一個。】
陳默的手開始發抖。
這張紙條,什麽時候放的?誰放的?怎麽進來的?
他掏出通訊器,想給銀狼發訊息。
但通訊器沒電了。
他站在黑暗裏,看著那張紙條。
窗外,月光照進來。
很亮。
亮到他能看見桌上的另一個東西。
一個銀色的裝置。
和銀狼給他的一模一樣。
但不是他的。
他的那個,在口袋裏,沒電了。
這個,是新的。
他拿起那個裝置,翻過來看背麵。
背麵刻著一個符號。
不是銀狼的符號。
是另一個。
他見過這個符號。
在覈心裏的那些門上。
這個符號,是回聲的。
發著光。
很淡的光。
像心跳。
他站在黑暗裏,看著那個發光的裝置。
剛纔在廢墟裏,他學會了“記住”。
現在有人要教他另一件事。
遺忘。
或者……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