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黑暗裏,手裏攥著那個發光的裝置。
背麵的符號還在發光——很淡,像快要熄滅的蠟燭,但確實在亮。他的那個已經沒電了,這個卻是新的。誰放的?怎麽進來的?什麽時候放的?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街上空無一人,路燈昏黃,連一隻貓都沒有。
他又檢查了門鎖。沒有撬過的痕跡。窗戶也是關著的。那個人像是憑空出現的,放下東西,留下紙條,然後消失。
陳默回到桌邊,把那個裝置放下,拿起紙條又看了一遍。“你不是第一個。”字跡很工整,一筆一畫,像寫的時候很慢。不是草草寫就,是認真寫的。
他盯著那幾個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停雲說之前有兩個從核心出來的人——一個跑了,一個瘋了。那個跑了的人,去了哪?那個瘋了的人,又在哪?
他又看了看手裏的裝置。背麵那個符號,他在覈心裏的那些門上見過。那些門,每一扇都通往一個核心。每一扇門上,都刻著一個符號。這個符號,是回聲的。
是回聲二號放的?還是廢墟裏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已經消失了。她把自己拆成了碎片,變成了念頭,變成了沒說完的話,然後被記住了,然後就走了。她沒有理由回來放這個東西。
那是誰?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最後他把裝置裝進口袋,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裏。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那張照片——紫色衣服、銀色頭發的女人,站在那個廢棄倉庫門口。她在等什麽?她在找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敲門聲吵醒。他坐起來,看了一眼通訊器——沒電,還是沒電。他走到門口,開啟門。
銀狼站在門外,手裏拿著一個東西。是他那個裝置,修好了。
“修好了。”她把裝置遞給他,“加了點東西。”
陳默接過來,翻過來看。背麵多了一個符號,不是回聲的符號,是銀狼的——一個很簡單的圖案,像狼的牙齒。
“這是什麽?”
“定位。”銀狼說,“你進去之後,我能看見你在哪。”
陳默看著她。“還有呢?”
銀狼別過臉去。“還有什麽?”
“你說加了點東西。就加了這個?”
銀狼沉默了幾秒。“還有報警。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它會震動。我能收到。”
陳默愣了一下。“怎麽知道是危險?”
銀狼翻了個白眼。“你的心跳。它連著你的心跳。心跳太快,它會報警。”
陳默低頭看著手裏的裝置。“什麽時候連的?”
銀狼別過臉去。“修的時候。”
“怎麽連的?”
銀狼翻了個白眼。“問那麽多幹嘛。能用就行。”
陳默沒再問。它連著心跳,她知道他什麽時候害怕,什麽時候緊張,什麽時候危險。
“謝謝。”他說。
銀狼沒有回答。她走進來,四處看了看。走到桌邊,停下。“有人來過。”
陳默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銀狼指了指桌子。“東西的位置不對。你走之前,通訊器放在左邊。現在在右邊。”
陳默愣住了。她記得他走之前桌子什麽樣?他想起那天晚上——她送他回來,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但她看見了。站在門口,就能看見桌子。看見通訊器的位置。看見一切。他忽然覺得,她可能一直在看。不是監控。是……記住。和他記住那些碎片裏的人一樣。
“誰來過?”銀狼問。
陳默從抽屜裏拿出那張紙條,遞給她。銀狼接過來,看了一眼。“你不是第一個。”她的臉色變了。“什麽時候發現的?”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
銀狼把紙條放下,走到窗邊,往下看。街上有人,有車,有叫賣的小販。一切正常。“門鎖呢?”
“沒壞。”
“窗戶呢?”
“關著的。”
銀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回過頭,看著陳默。“那個女人。”
陳默愣了一下。“哪個?”
“銀頭發的那個。”銀狼說,“她來過。”
陳默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銀狼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那張紙條,眼神複雜。“直覺。”
陳默沒再問。他知道銀狼的直覺,不是直覺。是別的什麽。她不想說,他就不問。
“停雲那邊還有訊息嗎?”他問。
銀狼搖搖頭。“沒有。她讓你小心。小心你自己。”
陳默沉默了。“小心你自己。”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小心什麽?小心自己變成什麽?變成那些碎片裏的人?變成那些念頭?變成那些沒說完的話?
他想起廢墟裏的那些人——父親、畫家、兒子、戀人、老師。他們都在等一個人來記住他們。現在他記住了他們。那他自己呢?有人記住他嗎?如果他消失了,會有人記住他嗎?
銀狼看著他,忽然開口。“在想什麽?”
陳默愣了一下。“沒什麽。”
銀狼沒有追問。她走到門口,回過頭。“走了。有事發訊息。”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對了——那個女人,銀頭發的那個。我查到了。”
陳默心裏一跳。“查到什麽?”
銀狼回過頭。“她叫銀月。”
陳默愣住了。銀月?銀狼?銀月。銀狼。
“你們……”
銀狼打斷他。“沒有關係。”她的語氣很硬,硬到不像她。“隻是名字像。”
陳默看著她。她的眼睛沒有躲閃,但手攥緊了。陳默沒有追問。他知道銀狼說的“沒有關係”,不是真的沒有關係。是“不想有關係”。或者“還沒準備好有關係”。但他不著急。有些事,等她自己說。
“知道了。”他說。
銀狼點點頭,轉身走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銀月。銀狼。隻是名字像?他不信。但他沒問。有些事,問出來反而沒意思。
他關上門,回到屋裏。坐在桌邊,看著那個修好的裝置。背麵的符號,銀狼的牙齒。他把它裝進口袋。然後他拿起通訊器,去找充電線。
充上電,開機。螢幕上彈出一堆訊息。大部分是素裳發的。“你去哪了?”“怎麽不回訊息?”“停雲姐找你。”“你是不是出事了?”“看到回訊息。”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你沒事吧?”
陳默回了一條。“沒事。昨晚沒電了。”
訊息發出去,秒回。“你活著就好。”然後又是一條。“停雲姐讓你來一趟。”
陳默愣了一下。停雲又讓他去?不是昨天剛去過?
“什麽事?”
“不知道。她沒說。但她的臉色不太好。”
陳默看著螢幕,想起昨天停雲的臉色。眉頭皺得很緊,桌上攤著照片、報告、筆記。她在查什麽?查那個銀發女人?查那個建築?查前兩個從核心出來的人?
“我下午去。”他回。
“好。我等你。”
陳默放下通訊器,躺回床上。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亂成一團。銀月是誰?她和銀狼什麽關係?她為什麽在找他?她為什麽在他桌上放那個裝置?那個裝置從哪來的?那扇門不是已經關了嗎?那些碎片不是已經被記住了嗎?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然後他坐起來,穿上鞋,推門出去。
他要去一個地方。
那個廢棄倉庫。
銀狼的倉庫。
那個女人站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