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倉庫裏。
銀色的門框還在,但那扇門已經關了。銀狼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那個裝置,臉色不太好。
“你進去了多久?”她問。
陳默搖搖頭。“不知道。感覺很久。”
銀狼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四十分鍾。”她說。
陳默愣住了。
四十分鍾?他感覺過了好幾年。
“你在裏麵……看見什麽了?”銀狼問。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默能聽出底下有什麽。不是好奇,是擔心。
他想了想。
“很多。”他說,“很多很多人。”
銀狼沒有追問。她隻是點點頭,把裝置收進口袋。
“那個女人呢?”陳默問。
銀狼朝倉庫深處看了一眼。
回聲二號靠在牆角,閉著眼睛。她沒有消失,但不一樣了。她的身體不再透明,像變成了真的。她的眼睛還是空的,但空的方式變了——不再是那種“找不到東西”的空,是“找到了所以不需要再看”的空。
“她一直站在那裏。”銀狼說,“你進去之後,她就沒動過。”
陳默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不再是那種從很遠傳來的輕,是真實的、在這裏的輕。
“你……還記得嗎?”他問。
她想了想。
“記得一些。”她說,“不太清楚。像做了個夢。”
“夢裏有什麽?”
她沉默了很久。
“有一個人。”她說,“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我想不起她是誰。”
陳默愣住了。
他想起廢墟裏那個女人說的話——“我把自己拆了。”拆成碎片,拆成念頭,拆成沒說完的話。現在那些碎片被記住了,那些念頭被看見了,那些話被聽完了。
她回來了。但不是完整的。她失去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她自己。
“你想知道她是誰嗎?”他問。
回聲二號看著他,眼睛還是空的,但底下有什麽在動。像冰層下麵的水。
“你知道?”
陳默點點頭。
“她是你。”他說,“你是她。”
“她把自己拆了,變成很多碎片。你是其中一塊。”
“現在她走了,但你還在。”
回聲二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和廢墟裏那個女人最後那個笑一模一樣。
“那我就不用找了。”她說。
“不用找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丟了什麽東西。”她說,“一直在找。找了很久。找到忘了自己在找什麽。”
“現在我知道了。我丟的不是東西,是人。”
“是我自己。”
她站起來,走到那扇銀色的門前。門已經關了,但門框還在發光,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燈。
“這扇門,還會開嗎?”陳默問。
回聲二號搖搖頭。
“不會了。”她說,“裏麵沒人了。那些碎片,那些念頭,那些沒說完的話……都沒了。”
“被記住了。”
她回過頭,看著陳默。
“謝謝你。”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裏。
陳默站在倉庫裏,看著那扇門。銀色的門框,發著淡淡的光。但光在變暗,一點一點地暗,像蠟燭燒到了最後。
然後滅了。
門框變成普通的鐵框,鏽跡斑斑。
“完了?”銀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默點點頭。“完了。”
銀狼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著那扇門,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銀狼開口。
“你剛纔在裏麵,看見的那些人……是真的嗎?”
陳默想了想。
“對你來說,不是。”他說,“對我來說,是。”
銀狼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在學她說話。”
陳默也笑了。
“可能是。”
他摸了摸口袋。那個銀色裝置還在,但不再震動了。他掏出來,發現它不再發光了——像那扇門一樣,滅了。
“這東西廢了?”他問。
銀狼接過去,看了看。
“沒廢。”她說,“隻是沒電了。”
“沒電了?”
“嗯。它在裏麵一直亮著。亮了幾十分鍾,就沒電了。”
陳默愣住了。
一直亮著?
“你……一直看著?”
銀狼沒有回答。她把裝置收進口袋,別過臉去。
“少廢話。”她說,“走了。”
她往倉庫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對了——”
她回過頭。
“停雲讓你去一趟。”
陳默愣了一下。
“什麽時候?”
“你進去的時候。”銀狼說,“她發了訊息。”
陳默掏出通訊器。螢幕亮著,上麵有一條新訊息。
【停雲:回來了來天舶司一趟。有事。】
他看了看時間。訊息是三十分鍾前發的。
“她說什麽事了嗎?”他問。
銀狼搖搖頭。
“沒說。”她說,“但她的語氣,不太對。”
陳默心裏一跳。
不太對?
“怎麽不對?”
銀狼想了想。
“她平時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她說,“這條訊息,沒有客氣的詞。”
陳默看著螢幕上的字。
“回來了來天舶司一趟。有事。”
確實沒有“請”,沒有“方便嗎”,沒有“有空的話”。
是命令。
他收起通訊器。
“我去一趟。”
銀狼點點頭。
“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