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強爭霸賽的陰影
十月底,霍格沃茨的空氣裡全是鬆脂和南瓜的甜味兒,膩得慌,跟打翻了香水瓶似的。
布斯巴頓的學生從一輛粉藍色的馬車裡走下來,每一步都跟走T台似的——昂著頭,挺著胸,恨不得在腦門上寫“我很優雅”四個字。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從黑湖底浮上來,劃著一條跟海盜船似的大船,船頭雕著一條噴火的龍,看著就很想上去打一架。
星期三坐在湖邊,膝蓋上攤著本《高階魔葯製作》,但她的眼睛沒在看書——她盯著遠處。德姆斯特朗的大船靠在黑湖岸邊,黑船體,紅船帆,灰濛濛的天空底下看著像隻擱淺的深海怪物,死了很久的那種。
“比我們家地窖裡那艘模型大。”她嘟囔了一句。
盧娜坐她旁邊,拿根樹枝在水麵上畫圈兒,一圈一圈的,把倒影攪得稀碎。防妖眼鏡架在額頭上,蘿蔔耳墜一晃一晃的,看著像個迷路的稻草人。
“騷擾虻在冠軍們周圍特別多。”盧娜說,語氣跟說“今天風很大”似的,“尤其是那個布斯巴頓的女生。她身上的騷擾虻多得跟下了雨似的。”
星期三翻了一頁書,沒擡頭。紙頁沙沙響。
“比賽太光明正大了。”她說,“缺儀式感。”
“什麼叫儀式感?”
星期三想了想,手裡的羽毛筆轉了一圈。
“比如……贏了的人要被戴上荊棘冠,”她說,筆尖在紙上點了點,“輸了的人要喝毒酒。”
盧娜認真地點了點頭,銀灰色眼睛裡一點驚訝都沒有——好像星期三說的不是“毒酒”,而是“南瓜汁”。
“那確實更有意思。”她說,“荊棘冠紮頭皮,毒酒喝完還能表演個倒地抽搐。觀眾肯定更愛看。”
星期三看了她一眼。
盧娜沖她眨了眨眼。
---
第一個專案的看台上,人聲鼎沸,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星期三坐在最後一排,離人群遠遠的,一個人佔了一整條長凳。她不需要靠近就能看清場上每一個細節——亞當斯家的孩子從小就要練在黑暗裡認東西,這點距離不算啥,跟玩似的。
哈利·波特是第四個出場的。
星期三看著他走出來。臉色發白,白得跟紙似的,但步子挺穩,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沒有猶豫。他走到場地中央,麵對那條匈牙利樹蜂——好大一隻爬行動物,鱗片跟生鏽的鐵皮似的,一片一片翹著,尾巴上全是刺,每一根都有手臂那麼長。
“他瘋了。”旁邊一個赫奇帕奇女生說,捂著嘴,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必須拿到金蛋。”另一個說,聲音發抖。
星期三沒吭聲。她看見哈利舉起魔杖,喊了一聲:“火弩箭!”
聲音在場地裡炸開,回聲彈了好幾秒。
一把掃帚從遠處飛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他翻身上去,動作乾脆利落,升到空中。
那條龍擡起頭,噴了一團火——火舌舔到的地方,草地直接焦了,冒著黑煙。
星期三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小拇指從袖口探出來,五根指頭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它在緊張,攥得她手腕上留下了五個小小的白印。
哈利在龍身邊繞來繞去,俯衝,急轉,翻跟頭。他飛得確實不錯,星期三得承認這一點。不是“不錯”,是很不錯。最後他冒著被燒著的風險——袍子角已經著了,冒著小火苗——俯衝到龍肚子底下,一把薅走了金蛋。
看台上炸了鍋似的歡呼。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
星期三沒鼓掌。她隻是把小拇指塞回袖口,輕輕按了按,像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塞德裡克·迪戈裡是第二個出場的。
星期三注意到他跟哈利不一樣。他不緊張,不猶豫,甚至沒有那種“我必須贏”的急吼吼的勁兒。他站在場地上,跟站在自家客廳裡似的——從容,鬆弛,好像麵前不是一條龍,而是一隻不太聽話的貓。
那條龍是瑞典短鼻龍,灰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脾氣比匈牙利樹蜂溫和點兒,但再溫和也是龍——一口火能把人燒成炭的那種。
塞德裡克舉起魔杖,動作不急不慢,把地上的石頭變成了一隻拉布拉多犬。
那狗沖著龍叫了兩聲,“汪汪汪”,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彈來彈去。龍低下頭,歪著腦袋,一臉困惑地看著它——那表情好像在說“這什麼玩意兒”。塞德裡克趁機繞到龍側麵,從一堆龍蛋旁邊拿到了金蛋。
拿到金蛋之後,他沒立刻跑。他轉過身,確認那隻石頭拉布拉多沒被龍踩碎——它還活著,還在搖尾巴——然後用魔杖把它變回了石頭。
然後才走。
星期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估計隻有盧娜能注意到。那不是皺眉,是“嗯,有點意思”的表情。
“太正直了。”她低聲說,聲音小得隻有風聽得見。
盧娜湊過來:“啥?”
“這種人通常死得早。”
盧娜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的防妖眼鏡映著灰濛濛的天,鏡片裡飄著幾朵雲。
---
魔葯課下課以後,星期三又被斯內普留下了。
教室空了。坩堝裡的殘渣還在冒煙,白煙一縷一縷往上飄,空氣裡一股艾草和糞石的味道,混在一起跟什麼怪味豆似的。斯內普站在講台後頭,黑袍子從肩膀上垂下來,跟麵黑旗似的,一動不動,像尊蠟像。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羊皮紙,推過桌麵。羊皮紙在桌上滑了一段距離,停在她麵前。
星期三走過去,拿起羊皮紙。
那是一份記錄——日期、時間、地點。德拉科·馬爾福的名字出現在每一行後頭,密密麻麻的,像一份病歷。晚上十一點離開公共休息室。淩晨一點回來。去的方向:八樓。
“他最近經常晚上離開公共休息室。”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倆能聽見,像綢子擦過刀片,“我需要知道他在幹什麼。”
星期三擡起頭,黑眼睛看著斯內普。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擔憂,不是好奇,是那種獵人發現獵物開始亂跑時的警覺。
“為什麼是我?”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坩堝殘渣冒泡的聲音——咕嘟,咕嘟。
“因為你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敵人。”他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是個……觀察者。”
星期三看著那張羊皮紙,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
她當然知道德拉科·馬爾福不喜歡她。從第一天開始就不喜歡——應該說,從她說“我本來以為會進赫奇帕奇”開始就不喜歡。但她也知道,德拉科對她的“不喜歡”跟對別人的“不喜歡”不太一樣——他有點怕她。不是那種“怕黑魔王”的怕,是那種“不知道這人會幹出什麼事”的怕。未知的恐懼纔是最深的恐懼。
“條件?”她問。
斯內普的嘴角抽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星期三看見了。那不是一個不高興的抽動,是一個“你果然會問這個”的抽動。
“我可以幫你搞到神秘事務司的樓層平麵圖。”他說,“你需要時間轉換器碎片,對吧?”
星期三沉默了一瞬。
鄧布利多沒告訴她斯內普知道這事。但也許斯內普有自己的訊息來源——也許他比鄧布利多更早注意到了她在找什麼。這個男人,比任何人都擅長在暗處觀察。
“成交。”
斯內普從櫃子裡拿出一瓶淡紫色的液體,推給她。玻璃瓶在桌上滾了半圈,停下來。
“吐真劑解藥。”他說,聲音更低了,“德拉科要是懷疑你,可能會用吐真劑。他爸教過他這一手。”
星期三接過瓶子,放進口袋。玻璃瓶壁很薄,能感覺到裡頭液體的溫度——比體溫低一點兒,涼涼的,貼著大腿。
斯內普轉過身,背對著她。黑袍子轉了一個完美的圓弧。
“別讓他發現。”他的聲音從背影裡傳過來,更低了,“要是被發現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星期三走到門口,手擱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你不信任他?”
斯內普沒回答。
星期三關上門。門鎖哢嗒一聲。
走廊裡,她把吐真劑解藥掏出來看了一眼。淡紫色的液體在燭光裡跟融化的紫水晶似的,好看得不像解藥,像毒藥。
然後揣回口袋,繼續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一下一下地響。
---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星期三穿著隱形鬥篷,跟在德拉科·馬爾福後頭。
亞當斯家的隱形鬥篷不是哈利那件——不是死亡聖器,不是那種能躲過死亡的東西。它是用蝙蝠皮縫的,能扭曲光線,讓穿著的人看著像一團模糊的影子,跟空氣裡的熱浪似的。隻要對方不仔細看,就發現不了。但要是對方盯著看三秒以上,還是能看出不對勁。
星期三穿了它三年了。她知道怎麼走——步子要輕,呼吸要淺,身體要微微前傾,重心放在前腳掌上。跟貓走路一個道理。
德拉科鬼鬼祟祟地穿過走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小心翼翼,腦袋左轉右轉,跟個上了發條的玩具似的。星期三跟在他身後十步遠,腳步比貓還輕——不,比貓還輕,貓走路還有爪子敲地闆的聲兒呢,她走路連空氣都不驚動。
他繞開了費爾奇——費爾奇正蹲在拐角處擦地闆上的墨水印,老腰彎得跟蝦米似的,沒注意到頭頂飄過去一團影子。也繞開了諾麗絲夫人——那隻貓擡起頭,黃色的眼睛朝德拉科的方向看了一眼,瞳孔豎成一條線。但星期三往相反方向扔了一小塊魚乾——從廚房順的,新鮮得很——諾麗絲夫人就跑了,魚乾在地上彈了兩下。
德拉科走到八樓。
他站在一道空白的石牆前頭,來回走了三遍。步伐很規律:從左邊那幅掛毯走到右邊那扇窗戶,正好十三步。
星期三記下了他的步子:三遍,每次走到同一個位置轉身。腳尖朝向也一樣。
牆麵上出現了一扇門。門把手是銅的,擦得鋥亮。
德拉科推開門,走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悄無聲息。
星期三等了一分鐘——她在心裡默數,六十下——然後走到那麵牆前頭。
她也來回走了三遍——跟德拉科一樣的步子,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轉身角度。
門出現了。
她推開門。
裡麵像個車間。長桌上堆著徽章半成品、坩堝、羽毛筆、墨水瓶,亂得跟被洗劫過似的。牆角有個書架,上頭擺著幾本書,書脊朝外。其中一本攤在桌上——《高階黑魔法製作》,翻開的那一頁是關於詛咒徽章的。
星期三走近長桌,拿起一枚徽章。
上頭刻著字:“支援塞德裡克·迪戈裡——波特臭大糞。”
她按了一下徽章。
字變了。“波特臭大糞”幾個字閃著綠光,跟腐爛的螢火蟲似的,一亮一亮的,看著就讓人想翻白眼。
她把徽章放回原處——原來的位置,原來的角度,連徽章上那根頭髮絲她都擺回了原來的方向。
她啥也沒拿。但她記住了房間裡每一件東西的位置:桌上三枚成品徽章,七枚半成品,坩堝裡的綠色液體還剩三分之二,攤開的書在第二百三十七頁。
她退出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牆壁恢復了空白,好像從來沒出現過門。
設定
繁體簡體
---
第二天,星期三跟盧娜在圖書館角落裡。
星期三麵前攤著本《中世紀魔法史》,但她沒在看。她的眼睛盯著窗外——禁林的樹梢在風裡搖來搖去,跟黑色的海浪似的,一波一波的。
“你昨晚沒在寢室。”盧娜說。她翻著《唱唱反調》,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輕飄飄的。
“我在散步。”
“在八樓?”
星期三轉過頭,看著盧娜。
盧娜的銀灰色眼睛平靜地回望著她,防妖眼鏡上的啤酒瓶塞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像兩顆凝固的眼淚。她的表情沒有質問,沒有“我抓到你了”的得意,就是單純的、好奇的陳述。
“騷擾虻告訴你的?”星期三問。
“它們飛過來告訴我的。”盧娜說,翻了一頁雜誌,紙頁嘩啦一聲,“不是偷聽。它們就是……路過。順便說了一句。”
星期三沉默了片刻。
她換了個話題。
“你覺得德拉科·馬爾福是個什麼樣的人?”
盧娜想了想,翻了一頁雜誌。雜誌上印著會動的彎角鼾獸,正在打噴嚏。
“他身上的騷擾虻特別多。”她說,語氣跟說“他身上灰很多”似的,“比誰都多。騷擾虻喜歡恐懼。”
“他在怕什麼?”
“他自己。”盧娜擡起頭,銀灰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星期三,目光清澈得跟泉水似的,“他怕自己不夠壞。”
星期三愣住了。
這個答案她沒想到。她以為盧娜會說“怕伏地魔”或者“怕他爸”或者“怕失敗”或者“怕哈利·波特”。但“怕自己不夠壞”——這倒解釋了德拉科所有的行為。
他欺負弱的,不是因為強,而是因為怕——怕被人看出來他其實沒那麼強。他嘲笑哈利·波特,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怕——怕哈利真的比他強。他想當壞人,但骨子裡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他爸是食死徒,他爸殺過人,他爸不怕——他怕。
“你要對付他嗎?”盧娜問。
“不。”星期三說,“我在觀察他。”
盧娜點了點頭,好像聽到了一個完全合理的答案,跟“我在吃土豆”一樣合理。
“觀察完了告訴我。”
星期三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行。”
---
聖誕舞會。
大禮堂被裝飾成了冰宮。魔法天花闆上下著雪,雪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但雪落到人身上就沒了——化成一縷涼絲絲的霧氣。冬青和槲寄生編的花環掛在牆上,紅果子綠葉子,喜慶得很。蠟燭在冰雕中間燒著,火光透過冰層折射出七彩的光,把整個禮堂照得跟童話世界似的。
星期三沒舞伴。她也沒打算跳。
她站在角落裡,端著一杯南瓜汁,看著人群。南瓜汁是溫的,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塞德裡克·迪戈裡跟秋·張跳舞。他穿著銀灰色長袍,金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根亂髮都沒有,笑容溫柔得跟冬天的太陽似的,暖洋洋的但不刺眼。秋·張穿著淺藍色裙子,臉埋在塞德裡克肩窩裡,像朵靠著牆的花,風一吹就會倒。
哈利·波特跟帕瓦蒂·佩蒂爾跳舞。帕瓦蒂穿著粉紅色裙子,使勁兒帶著哈利轉圈,轉得他暈頭轉向的。哈利穿著深紅色長袍——跟帕瓦蒂的裙子顏色倒是挺搭,紅配粉,看著跟情人節似的——但他那表情跟參加葬禮似的,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要來這裡”。他的眼睛一直追著秋·張,追得跟雷達似的。
德拉科·馬爾福跟潘西·帕金森跳舞。德拉科穿著黑色長袍,領口鑲著銀邊,在燭光下閃閃發亮。他臉上掛著傲慢的笑,下巴擡得老高,但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兩顆玻璃珠,沒有溫度。潘西掛在他胳膊上,跟件貴重的裝飾品似的,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房間。
星期三把目光從舞池移開,掃過人群邊緣。
盧娜坐在角落裡的一把椅子上。
她穿著一條亮片長裙——說不上是銀色還是金色,燭光下閃閃發亮,一閃一閃的,像魚鱗。她的防妖眼鏡沒戴,擱在膝蓋上,啤酒瓶塞在燭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她手裡拿著把勺子,輕輕敲著杯子的邊兒,叮叮噹噹的,敲出一段不成調的小曲。她在唱歌——不是星期三聽過的任何一首歌,調子怪得很,像風吹過空房子,嗚嗚咽咽的。
沒人請她跳舞。
星期三放下南瓜汁,穿過人群,走到盧娜旁邊,坐下了。椅子吱呀一聲。
盧娜沒停下敲杯子,叮,叮,當。
“你不跳?”她問。
“不會。”
“我可以教你。”盧娜說,語氣認真,“很簡單。就是走來走去,換個地方站著。”
“不用了。”
倆人並排坐著,看著舞池裡轉來轉去的人群。裙子轉開像花朵,袍子翻飛像蝙蝠。
沒人注意她們。沒人過來問“你們怎麼不跳”。沒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們。她們就是背景闆的一部分,跟牆上的石頭一樣自然。
星期三覺得這樣挺好。
“騷擾虻今天很少。”盧娜說。
“因為大家都在假裝開心?”
盧娜笑了,勺子敲出一個高音——叮——像水晶杯碰在一起的聲響。
“也許吧。”她說。
---
六月。
第三個專案的前一天晚上。
星期三從圖書館出來,穿過一條空蕩蕩的走廊。她書包裡塞著三本關於神秘事務司的書——斯內普還沒給她平麵圖,但她可以先做功課。書很重,壓得書包帶子勒進肩膀。
走廊拐角處,她聽見了說話聲。
“咱倆一起拿獎盃。”
是塞德裡克·迪戈裡。聲音很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你確定?”另一個聲音——哈利·波特。聲音裡帶著猶豫,帶著不敢相信。
“確定。”塞德裡克的聲音很堅定,像釘子釘進木頭,“你救過我的命。公平。”
星期三放慢腳步,沒拐彎。她站在拐角的陰影裡,貼著牆,聽著。牆上冰涼,貼著後背很舒服。
哈利沉默了幾秒。星期三幾乎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嘴巴張著,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謝。”
“不用謝。明天見。”
腳步聲——兩個人朝不同方向走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皮鞋踩在石闆上,嗒嗒嗒嗒,越來越遠。
星期三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看見塞德裡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個子很高,背很直,金色的頭髮在燭光裡跟頂王冠似的,閃閃發亮。
“這種話通常是死亡flag。”她在心裡想。
她走出幾步。
又停下了。
小拇指從袖口探出來,碰了碰她的手腕。五根小小的指頭,冰涼的,帶著一種她很少感受到的情緒——不安。小拇指從來沒有不安過。它跟著她去墓地,去地窖,去所有正常人不會去的地方,從來沒怕過。但它現在不安了。
“我知道。”星期三低聲說。
她繼續走,沒回頭。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
深夜。
星期三坐在寢室的書桌前。
綠色蠟燭的火光在紙麵上跳,影子跟著晃。小拇指趴在墨水瓶旁邊,五根手指蜷著,像在睡覺,又像在思考。
她翻開筆記本,寫:
斯內普交易:德拉科的行蹤。有求必應屋裡在做徽章,跟黑魔法有關,但沒發現直接聯絡食死徒的證據。
神秘事務司平麵圖(斯內普答應給,還沒給)。
塞德裡克·迪戈裡——太正直了。
她盯著最後一行,拿羽毛筆的筆尖點了兩下。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
太正直了。
正直不是錯。在這個到處是謊話和陰謀的世界裡,正直甚至是一種稀缺品質。但問題是——太正直的人,會假設別人也正直。他們會相信“公平”,會相信“一起拿獎盃”,會相信“你救過我的命所以我也要救你”。
而這個世界,從來不相信這些。
她合上筆記本,吹滅蠟燭。
呼——
黑暗裡,窗外的黑湖傳來水聲。咕嚕咕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呼吸。月光照在水麵上,一絲波紋都沒有,跟一麵黑色的鏡子似的。
“明天決賽了。”她輕聲說。
小拇指在枕頭上動了動,五根手指依次擡起來又放下,像是在說“嗯”。
星期三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會是什麼好結局。
亞當斯家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
(第五章完)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