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斯內普的試煉
一、地窖深處的坩堝
魔葯課教室位於霍格沃茨城堡的最底層。
說“底層”是客氣——這裡的濕度高到石壁上滲出水珠,空氣裡混雜著苦艾、硫磺和某種腐爛根莖的氣味,濃烈得像一記悶拳砸在鼻腔上。我第一次踏入這間教室時,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座廢棄的墓穴。但對星期三·亞當斯而言,這種陰冷潮濕反而讓她感到一絲詭異的安心。
星期三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那是她為自己挑選的據點——背靠石牆,視野覆蓋整個教室,距離坩堝架隻有兩步。
桌麵上整齊擺著:黃銅天平、瑪瑙研磨缽,以及一小瓶“眼珠蟾蜍”。那些蟾蜍的眼球被泡在福爾馬林裡,綠瑩瑩的液體中懸浮著幾顆漆黑的球體,在燭光下微微反光,像極了從某個古老神像上摳下來的祭品。
斯內普點完名後,黑袍一甩,從講台飄向黑闆。那動作的幅度和節奏,讓人聯想到棺材蓋被緩緩掀開。
“魔葯製作,”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低沉、滑膩,像綢緞擦過剛開刃的刀鋒,“是一門精密的科學,也是一門微妙的藝術。我不指望你們中的大多數人能理解這一點。”
他的目光掃過全班——在哈利·波特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裡,黑色眼瞳像結了一層霜,冷到能凍死地精。然後,那道目光落在了星期三身上,停了兩秒。
“今天,你們將熬製生死水——一種強效安眠藥劑。配方在黑闆上。”
星期三翻開課本,手指劃過配方條目。非洲樹蛇皮……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大約隻有兩毫米的位移,但對她來說已是不尋常的表情波動。
家裡的地窖裡藏著一本手抄筆記,封皮是某種不知名的人皮,裡麵的字跡用烏賊墨寫成。筆記第七十三頁明確記載:眼珠蟾蜍的髓液可替代非洲樹蛇皮,藥性匹配度達百分之八十七。更重要的是,眼珠蟾蜍研磨液pH值穩定在6.2,而樹蛇皮提取液常因儲存不當酸化至6.5以下,導緻生死水顏色發灰、效果減半。
後排傳來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語調裡摻著刻意為之的嘲弄:“有些人連基本材料都帶錯了。”
星期三沒有回頭。她知道德拉科在說她——她的桌麵上確實沒有非洲樹蛇皮,隻有那瓶福爾馬林裡的眼珠蟾蜍。
全班開始動手。納威·隆巴頓的坩堝是第一個冒出黑煙的——斯內普像一陣黑色旋風般飄過去,扣了格蘭芬多十分。納威的臉色慘白,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攪拌棒。
星期三不緊不慢地用銀鑷子從瓶中夾出一顆眼珠蟾蜍,置於研磨缽中央。她用杵輕輕一壓——那動作精確得像外科醫生切開第一層麵板。黑色球體應聲裂開,流出銀白色的髓液,帶著一種冷冽的氣味:不是腥臭,而是類似冬薄荷混合了金屬的氣息,聞起來讓人後脊背發涼。
髓液滑入坩堝。她用銀質攪拌棒順時針攪動三圈,再逆時針一圈。液體從灰濛濛的濁綠逐漸轉為清亮的銀藍色——像被搗碎的月光融化在水裡。
斯內普巡查到她身側,停下了。
星期三感覺到黑袍的邊緣掃過桌麵,帶起一陣冷風。斯內普俯下身,鷹鉤鼻幾乎湊到坩堝上方,深吸了一口氣。
安靜。
教室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連坩堝裡氣泡破裂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亮。
一秒。兩秒。三秒。
“亞當斯小姐。”斯內普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單,“你用什麼替代了非洲樹蛇皮?”
“眼珠蟾蜍。”星期三沒有擡頭,語調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藥效相同,成本僅為其二十分之一。亞當斯家族傳了六代的配方。”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像一陣冷風掠過墓地。
德拉科伸長脖子,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轉為難以置信。他父親明明說過,亞當斯家族是黑巫師圈裡的笑柄。一個笑柄能熬出這種顏色的生死水?
斯內普直起身,黑袍翻動。他注視著坩堝裡那鍋銀藍色液體,沉默了很久。
“……勉強及格。斯萊特林加十分。”
他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後又停下來。
“下次使用非教材材料之前,先提交書麵申請。否則按擅自篡改配方處理。”
星期三終於擡起頭,黑色眼睛平靜地與斯內普對視。
“書麵申請會增加您的文書負擔。我本以為您討厭文書工作。”
教室裡響起了幾聲被死死壓住的抽氣聲。有人替星期三捏一把汗,有人等著看斯內普大發雷霆。
斯內普轉過身,嘴角微微抽動——幅度極小,幾乎無法察覺。
“……扣五分,為你的無禮。”
但他沒有真的扣分。隻是哼了一聲,飄到赫敏·格蘭傑的坩堝旁邊,用更加刻薄的語氣說:“格蘭傑小姐,你的生死水顏色不對。你該不會是按照課本上寫的順時針攪了七圈吧?有時候,書上的東西是錯的。”
赫敏的臉漲得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星期三低頭看著自己的坩堝。她的嘴角沒有動,但左手在桌麵下輕輕敲了兩下手指——對亞當斯家族的人來說,這個動作相當於普通人的咧嘴大笑。
---
二、羊皮紙上的毒芹花
魔葯課結束後,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湧出教室,彷彿多待一秒就會被斯內普抓回去當坩堝攪拌棒。
星期三合上課本,正要起身,斯內普的聲音從講台方向傳來:“亞當斯小姐,留下。”
星期三站在原地。
教室裡很快隻剩下她一個人。最後一個離開的羅恩·韋斯萊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完了,徹底完了。”
星期三沒有理會。
斯內普從講台抽屜裡抽出一卷羊皮紙,推過桌麵。
“你的筆記。”
星期三走上前,接過羊皮紙。那是她上課時隨手記錄的內容——配方旁邊畫了一朵毒芹花,花瓣邊沿寫著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非洲樹蛇皮與眼珠蟾蜍藥性對比:相似度87%。眼珠蟾蜍研磨液pH值6.2,樹蛇皮提取液pH值6.5(±0.3,受儲存環境影響)。替代可行。成本:眼珠蟾蜍每隻2西可,非洲樹蛇皮每盎司9加隆。”
斯內普壓低聲音,音量隻限於兩人之間:“如果你敢在學校使用任何未經批準的非教材材料,我會親自送你到阿茲卡班。”
星期三將羊皮紙摺好,揣進口袋。
“那你會先試毒嗎?”
斯內普的嘴角又抽動了一下——這次幅度稍大,像在強忍一個噴嚏,又像要笑不笑。
“……關門。再扣五分。”
星期三轉身推開門。走出幾步後,她聽見身後傳來斯內普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誰聽:“亞當斯家族的教養……和波特一樣差。”
星期三沒有停步。
但她聽出來了——那句話裡沒有真正的怒意。甚至,藏著一絲極其隱蔽的……欣賞?不可能。斯內普的心裡隻有陰陽怪氣。
---
三、禁書區的冷光
下午,星期三去了圖書館。
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恢弘得讓人窒息:穹頂高聳,橡木書架一排排延伸到深處,上麵密密麻麻塞滿了成千上萬冊書。平斯夫人像一隻禿鷲一樣守在門口,目光如兩把手術刀,每個進出的學生都被她剖開審視一遍。
星期三繞開平斯夫人的視線,徑直走向禁書區。
鄧布利多給了她書麵許可——那張羊皮紙現在就躺在她校袍的內袋裡。但她不想招搖。想想看:如果讓人知道一個剛入學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可以隨意進出禁書區,流言會在三天內傳遍全校,添油加醋後變成“那個亞當斯家的女孩在禁書區裡召喚了惡魔”。
禁書區的入口是一道鐵鏈圍欄,上麵掛著一塊牌子,紅底黑字:“未經許可,不得入內。”
星期三推開圍欄,鐵鏈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平斯夫人在遠處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隻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整理書架。沒有過來。
星期三鑽入書架之間。
這裡的空氣比外麵低了至少五度。書脊上落著薄薄的灰塵,手指劃過就會留下痕跡。有些書被鐵鏈鎖在書架上,像囚犯一樣動彈不得,彷彿它們會自己長腿逃跑。
星期三的手指滑過一個個燙金標題:《至毒魔法》《靈魂剝離指南》《時間操縱的禁忌》
她抽出一本黑皮封麵的:《跨時空傳送:理論與禁忌》。
翻到目錄,找到第七章:“時空門修復”。她在角落的長桌前坐下,把書攤開。
書頁泛黃,邊緣有焦黑的燒灼痕跡,翻動時發出乾燥的嘩啦聲。文字用一種暗紅色的墨水寫成,看起來像銹跡,又像乾涸的血。
“修復受損的時空門需要三種核心材料:
第一,蛇怪毒液。 用於穩定空間裂縫。蛇怪毒液具有強效的魔法腐蝕性,能夠‘燒灼’裂縫邊緣,防止其繼續撕裂擴張。每毫升毒液可穩定直徑不超過三十厘米的裂縫。
第二,時間轉換器的碎片。 提供時空坐標錨點。時間轉換器的核心是一枚一小時逆轉沙漏,其碎片會殘留時間魔法波動,可用於定位原屬時空的精確頻率。
第三,能量源。 需要一件與目標時空存在強烈魔法連線的物品。建議使用與目標時空居民有血緣關係的物件,或與該時空重大歷史事件直接相關的魔法器物。”
星期三翻到下一頁,看到一行手寫的批註,字跡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
“例:伏地魔魔杖的杖芯——與哈利·波特魔杖的杖芯來自同一隻鳳凰的尾羽,構成孿生連線。可用於定位哈利·波特所在時空。”
她合上書。
三樣東西:蛇怪毒液、時間轉換器碎片、伏地魔的魔杖芯。
蛇怪在密室——密室在霍格沃茨的某個地方。時間轉換器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伏地魔的魔杖——在他自己手裡。
星期三在借書卡上籤下“星期三·亞當斯”,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然後將書放回書架。
平斯夫人從書架後麵探出頭,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確翻譯過來就是:“你下次再借這種書,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泡福爾馬林。”
星期三麵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呼吸頻率都沒有改變。
設定
繁體簡體
---
四、走廊上的魔杖
從圖書館出來,星期三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著歷任校長的肖像,大部分在打瞌睡,有人還在打呼嚕。隻有一幅畫裡的老巫師睜著眼睛,眼珠子跟著星期三轉動。
星期三沒有理他。
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三個人影。
德拉科·馬爾福靠在對麵的石牆上,手裡轉著魔杖,姿態刻意擺出“我是這條街最靚的仔”的架勢。克拉布和高爾站在他兩側,像兩堵長腿的肉牆,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亞當斯。”德拉科的聲音帶著那種刻意拉長的、得意洋洋的尾音,聽著就讓人想往他臉上甩一隻蟾蜍,“聽說鄧布利多讓你隨便進禁書區?”
星期三繼續往前走,步伐沒有放慢。
“讓開。”
“我父親說了,”德拉科沒有讓開,下巴擡得更高了,“亞當斯家族在第一次巫師戰爭中站錯了隊。你們是黑巫師裡的黑巫師——連神秘人都不要你們。”
星期三停下腳步。
她擡起頭,看著德拉科。他比她高半個頭,下巴微微揚起,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像在看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但星期三的眼神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那雙黑色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它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你往裡扔一塊石頭,連回聲都聽不見。
“你父親還說了什麼?”星期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墳頭的枯草,“說我家地牢的客廳比馬爾福莊園的整個一樓都大?”
德拉科的臉瞬間變成了青綠色。
他舉起魔杖:“除你武器”
魔杖沒有發光。
因為它不在他手裡了。
德拉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驚恐,那個變化過程快得像翻書。
星期三的袖口裡,小拇指正攥著那根魔杖,朝德拉科揮了揮。斷手上那隻迷你黑手套在昏暗的走廊裡,像一隻從墳墓裡伸出來的招魂手。
“你的魔杖。”星期三說,“下次別擋路。”
她把魔杖丟在地上,不是扔,是丟,像丟一塊用過的抹布,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魔杖彈了兩下,滾到牆角,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星期三繞過德拉科,繼續往前走。
克拉布伸手想攔她。星期三一擡手,就隻是擡手,連魔杖都沒有拿——克拉布像被電擊了一樣縮回去,整個人撞在高爾身上,兩個人差點摔了個四仰八叉。
身後傳來德拉科的咆哮,聲音大得整條走廊都在震動:“你等著!我父親會知道的!他一定會知道的!”
星期三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飄回來,比走廊裡的穿堂風還冷:“讓你父親寫信。我家的貓頭鷹認識他。”
---
五、防妖繩與騷擾虻
星期三拐過彎,看見盧娜·洛夫古德靠在牆上,手裡舉著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調》。
防妖眼鏡掛在她額頭上,蘿蔔形狀的耳墜一晃一晃的。這副裝扮放在別人身上會顯得滑稽,但在盧娜身上,卻莫名其妙地自成一派。
“你都聽見了?”星期三問。
“騷擾虻告訴我的。”盧娜翻了一頁雜誌,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偷聽。是它們飛過來告訴我的。”
星期三沉默了片刻。
“……那根魔杖,你覺得我不該直接拿走?”
“你會還給他的。”盧娜擡起頭,銀灰色眼睛認真地看著星期三,目光清澈得像冬季的湖水,“你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
“偷東西不還的人。”盧娜合上雜誌,抱在懷裡,“你隻是不喜歡被人擋住路。”
星期三沒有接話。
盧娜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繩子——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麻繩,上麵打了幾個奇怪的結,像某種手工編織的護身符。說不上好看,但有一種粗糙的真誠感。
“這是防妖繩。”盧娜遞給星期三,“係在書包上,騷擾虻就不敢靠近你了。”
星期三看著那根繩子。
“我不需要。”
“你需要。”盧娜把繩子塞進星期三手裡,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你身上的騷擾虻又多了兩隻。因為今天有人威脅你。”
星期三握住了繩子。
她沒有扔掉。
“……謝謝。”
盧娜笑了。那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單純的、因為被人需要而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笑——像深秋的陽光穿過樹葉,暖洋洋地落在麵板上。
“不用謝。”盧娜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宣佈某種宇宙真理,“怪胎要互相幫助。”
星期三的嘴角微微上揚。
幅度很小——大約一毫米。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主動做出近似微笑的表情。
她把防妖繩係在書包背帶上。
繩子打結的地方,隱隱約約透出一絲溫熱。
---
六、綠蠟燭下的清單
深夜。
星期三坐在斯萊特林地窖的單人寢室裡。
壁爐裡的綠色蠟燭已經燒了一半,燭淚滴在石闆上,凝固成琥珀色的小珠子,像一顆顆乾涸的眼淚。小拇指趴在枕頭上,五根“手指”攤開,像一隻斷手的貓在曬月光。
星期三拿出盧娜給的防妖繩,看了幾秒。
然後係在書包背帶上,打了兩個死結。打死結是亞當斯家的傳統——牢固,不鬆,和這個家族的人一樣。
她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
材料一:蛇怪毒液(密室)
材料二:時間轉換器碎片(神秘事務司)
材料三:伏地魔的魔杖芯(在他手裡)
她盯著最後一行,用筆尖點了點。
伏地魔。這個世界的黑魔王。追求永生,製造魂器,恐懼死亡。
星期三想到亞當斯莊園地窖裡的那些骷髏——它們被擺成各種姿勢: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報紙。哥麥斯說過:死亡是另一場冒險。把死去的人留在身邊,是對他們的尊重,而不是詛咒。
伏地魔永遠不會理解這一點。
他寧願把自己的靈魂撕成七片,也不肯像個人一樣體麵地死去。
星期三合上筆記本,吹滅蠟燭。
黑暗瞬間吞沒房間。隻有窗外黑湖的微光透過湖水滲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晃動的波紋,像水底的幽靈在跳舞。
星期三躺下來,把小拇指擱在枕邊。
“至少,”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這個世界的圖書館比地窖暖和。”
小拇指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窗外,巨烏賊的觸手緩緩滑過玻璃,像一個古老的生物在道晚安,慢悠悠地飄過去。
星期三閉上眼睛。
黑暗包裹住她,像亞當斯莊園地窖裡那口用了三百年的棺材,不溫暖,但熟悉。像回家。
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個完整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明天,她要去找密室。
---
(第二章完)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