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院帽的噩夢
霍格沃茨大禮堂的門口,星期三·亞當斯仰起頭。
頭頂懸浮的上千根蠟燭刺得眼睛生疼——那種暖黃色的光太過溫和,溫和到讓她後頸的寒毛根根豎立。亞當斯莊園的走廊裡燃燒的永遠是綠色冷焰:那種光線像淬過毒的刀刃,既不傷眼,又讓人時刻保持警覺。而這裡的光……太友好了。友好得令人作嘔。
周圍的新生炸開了鍋。有人捂嘴尖叫,有人拽著鄰座的袖子喊“梅林的鬍子啊”。星期三一言不發,黑色眼瞳裡映著搖曳的燭光,卻沒有任何溫度。她就那麼杵在陰影邊緣,像一尊從墓園深處走出來的大理石雕像。
“亞當斯,星期三!”
麥格教授的聲音從教師席傳來。星期三從燭光照不到的暗處走出來,黑色校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沒發出一絲聲響——像一個真正的幽靈。
她朝三腳凳走去,身後飄來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
“她穿的是喪服吧?”
“絕對是斯萊特林的料,你看那氣場……”
“小聲點,她好像聽得見……”
星期三沒有回頭。她的腳步勻速、精準,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坐上凳子時,麥格教授將分院帽擱在她頭上。
帽子剛碰到髮絲,就開始劇烈扭動——褶皺的帽簷一張一合,活像某種擱淺的深海生物在垂死掙紮。
“停!停!”分院帽尖聲喊道,“這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墳墓、烏頭鹼,還有……等等,這是什麼東西?一隻會活動的手掌?”
星期三目視前方,麵無表情。
“它叫小拇指。”她的聲線平坦得像凍結的湖麵,“你再不決定,它會撓你。”
全場陷入兩秒的死寂。
分院帽打了個哆嗦,帽簷擰成一團:“斯萊特林!絕對是斯萊特林!雖然我嚴重懷疑這孩子的靈魂裡有沒有一絲一毫該學院應有的野心——但其他三個學院更不合適。斯萊特林!”
斯萊特林長桌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敷衍得像在執行某種被迫的社交禮儀。
星期三摘下帽子遞還麥格教授,站起來,轉身麵對斯萊特林的方向。
“我本來以為會進赫奇帕奇。”
德拉科·馬爾福正蹺著腿,嘴角掛著“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聽到這句話,他的笑容當場凍結。
星期三補充道:“赫奇帕奇離地窖最近,挖隧道方便。”
又是兩秒寂靜。
赫奇帕奇長桌傳來一聲壓抑的笑。拉文克勞那邊,一個銀灰色眼睛的女孩擡起頭,認認真真地看了星期三一眼,又低頭繼續翻她的《唱唱反調》——封麵上會動的蘿蔔印著荒誕的標題。
星期三走到斯萊特林長桌最末端的座位——離所有人最遠,離地窖入口最近。
德拉科側身對潘西·帕金森說——音量特意放大到整桌都能聽見:“我父親說過,亞當斯家族是黑巫師圈裡的笑柄。你猜怎麼著?他們住在墓園裡,還養一隻會說話的手。”
潘西捂嘴笑:“難怪她那麼……古怪。”
星期三從袖口抽出一隻戴著迷你黑手套的斷手,輕輕擱在桌麵上。
小拇指對著德拉科的方向,乾脆利落地豎起了中指。
德拉科的臉從粉白變成鐵青。他伸手摸向魔杖,克拉布和高爾立刻站起,像兩堵肉牆擋在星期三麵前——但她連眼皮都沒擡。
“想嘗試詛咒?”星期三用叉子戳起一顆烤土豆,切割的動作像在做外科手術,“我家有祖傳的‘永不消退青春痘咒’,需要誌願者嗎?”
德拉科的手懸在半空,進退維穀。
潘西拽他袖子:“別理她,她精神不正常。”
德拉科“哼”了一聲收回手。克拉布和高爾重新坐下,長桌恢復了嗡嗡的嘈雜聲。
星期三把切好的土豆送進嘴裡,麵無表情地咀嚼——像在嚼某種必須服用的藥物。
教師席上,鄧布利多坐在正中央,半月形眼鏡後麵的藍眼睛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站起身,全場瞬間安靜。
“在新學年開始之前,”鄧布利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刻進每個人耳膜,“我想說一句:最黑的泥土裡,有時反而能開出最堅韌的花。”
他的目光刻意落在星期三身上。
星期三麵無表情地又叉起一塊土豆,心裡想:這老頭兒在打啞謎。亞當斯家的人最討厭猜謎。
麥格教授微微皺眉。斯內普坐在教師席最邊緣,黑袍翻動間嘴角抽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星期三看見了。她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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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道甜品也從金色餐盤裡消失時,鄧布利多宣佈:“一年級新生跟級長回各自學院的公共休息室。”
星期三站起來,黑色校袍平整如初,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斯萊特林的級長是個六年級男生,領他們穿過一道滑溜溜的石牆,進入黑湖底部的公共休息室。
星期三站在圓形窗戶前,凝視著窗外幽幽的綠色湖水。巨烏賊的觸手偶爾滑過玻璃,慢悠悠的,像某種古老儀式裡的手勢。
“水很綠。”星期三說——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接近滿意的表情,雖然那表情大概隻持續了零點三秒,“和我家後院的沼澤差不多。”
級長在前麵宣讀規矩:“公共休息室裡禁止決鬥、禁止召喚黑魔法生物、禁止——”
“地窖有通往外麵的密道嗎?”星期三直接打斷。
級長愣了一下:“……沒有。斯萊特林不需要逃跑。”
星期三沒反駁,低聲自語:“每個地窖都有密道。隻是沒人找到而已。”
她被分配到一間單人寢室。理由很直接——“沒人願意和她同住”。但星期三覺得這簡直是恩賜。
房間很簡素:一張四柱床、一個壁爐、一扇圓窗,窗外是黑湖裡漂浮的水藻,綠幽幽地搖曳。
她從行李箱裡取出黑床單換上,在壁爐裡點燃一根綠色蠟燭,把小拇指擱在枕頭上。
燭光在房間裡投下一片幽綠色光影,像沉在水底。
星期三坐在床邊,對著燭火自言自語:“這地方……還行。起碼地下室足夠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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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星期三去大禮堂的路上迷了路。
有人告訴過她霍格沃茨的樓梯會移動——但“聽說”和“親身經歷”是兩碼事。她正站在一道樓梯頂端,腳下的台階忽然“哢嗒”一聲,整段樓梯自顧自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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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麵無表情地看著它轉向,心裡想:這也太無聊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它在三樓會停五分鐘,然後轉回來。你等著就好。”
星期三回過頭。
一個女孩站在那兒。淺金色長發亂蓬蓬地垂到腰際,銀灰色眼睛半睜半閉,像在做白日夢。鼻樑上架著一副用啤酒瓶塞串成的“防妖眼鏡”,耳墜是兩根蘿蔔形狀的小魔杖,懷裡抱著本《唱唱反調》。
“你是誰?”
“盧娜·洛夫古德。”女孩說,聲音輕飄飄的,像深秋的風卷過落葉,“你是新來的斯萊特林,星期三·亞當斯。你昨天說想進赫奇帕奇是因為挖隧道方便。我覺得很好笑。”
“我並不好笑。”
“我知道。”盧娜認真地點點頭,“好笑的是他們居然真信你會進赫奇帕奇。”
星期三沉默了兩秒。
“……你那眼鏡很醜。”
盧娜笑了:“謝謝。它能讓我看清騷擾虻。你身上有騷擾虻嗎?”
“沒有。”
“那你有——”
“但我有一隻會說話的手。”
盧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星期三第一次看到有人對她的“古怪”流露出純粹的好奇,而非恐懼或嫌棄。
那種感覺很陌生。難以名狀。
“真的嗎?能讓我看看嗎?”
星期三猶豫了一瞬。
她很少給別人看小拇指。亞當斯家的人不需要討好任何人——討好?那是什麼?亞當斯家的詞典裡沒有這個詞。
但盧娜·洛夫古德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樣。
不是害怕,不是嫌棄,不是那種“天哪你好酷”的盲目崇拜。而是純粹的、不帶任何預設的認真好奇。
她從袖中取出小拇指。
小拇指戴著迷你黑手套,五根“手指”靈活地動了動,朝盧娜揮了揮,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小紳士。
盧娜彎下腰,湊近端詳,銀灰色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
“真漂亮。”她說,“它叫什麼名字?”
“小拇指。”
“它能感知到看不見的東西嗎?”
“它能感知恐懼。”
盧娜點點頭,像在確認某個重要事實:“那它一定很忙,對吧?”
星期三的嘴角微微上揚——大概0.5毫米,不能再多了。但對於星期三·亞當斯來說,這差不多等於普通人咧嘴大笑。
“你要去大禮堂嗎?”盧娜問,“我帶你吧。你走反了。”
星期三沒說話,但腳步已經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一道又一道走廊,經過會動的畫像和偶爾噴火的石像鬼。盧娜走在前麵,邊走邊說:“你身上的騷擾虻比昨天少了。”
“我沒有騷擾虻。”
“你有。隻是你不知道。”盧娜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輕飄飄的,卻莫名有種穿透力,“騷擾虻喜歡孤獨的人。但你昨天來了之後,少了兩隻。也許……你找到了新朋友?”
星期三沒有回答。
她們經過一個樓梯拐角,兩個拉文克勞女生正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斯內普教授第一堂課就要考試!”
“不會吧?一年級就考?”
“他就那樣。聽說他能扣分扣到你哭……”
盧娜轉頭對星期三說:“她們說的是魔藥學。你第一節什麼課?”
星期三低頭看了眼課表。
“魔藥學。西弗勒斯·斯內普。”
那兩個拉文克勞女生同時回頭,一臉同情地看著她——那表情活像在注視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人。
星期三麵無表情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可怕?”她的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亞當斯家的地牢才叫可怕。這不過是一間教室。”
她推開魔葯課教室的門。
黑袍翻飛的斯內普站在講台上,黑色眼睛像兩把手術刀,掃過每一個學生。教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溫度,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星期三與斯內普對視了一秒。
她沒有移開目光。
“坐下。”斯內普說,聲音低沉,像綢緞擦過刀刃,“亞當斯小姐。”
星期三走到角落的位置——離所有人最遠,離坩堝最近。
她把課本、天平、一小瓶“眼珠蟾蜍”整整齊齊地擺上桌麵,動作利落,沒有發出一絲多餘聲響。
斯內普的目光在她桌上那瓶眼珠蟾蜍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視線,開始點名。
星期三翻開課本,手指劃過“生死水”的配方。她已經在琢磨:能不能用眼珠蟾蜍替代非洲樹蛇皮?效果會不會更好?
她的嘴角又動了動,這次幅度稍大了一些。
大概0.8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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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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