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一早我跟蘭姐請了個假,說有點私事要出趟門。
蘭姐問我去哪,我說去昆明辦點事,當天來回。她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說行,你去吧,碗我讓阿亮洗。
阿亮在旁邊一臉不情願,\"憑啥啊——\"
蘭姐瞪了他一眼,他就閉嘴了。
出了店我去客運站買了張票,早上八點的大巴,到昆明大概四個半小時。票價八十五,肉疼,但沒辦法。
上了車給老K發了條簡訊:\"下午到,你發位置。\"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回了,一個定位,在昆明北邊一條巷子裡,地圖上顯示是個火鍋店,叫\"袁記老火鍋\"。
火鍋店。
這人挺會選地方。火鍋店吵,人多,說話不容易被聽見。而且吃火鍋時間長,坐兩三個小時不顯眼。
我靠著車窗眯了一會兒,沒睡著。腦子裡一直在想見了麵該怎麼聊。
我對這個老K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幹什麼的,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叔的事,不知道他找我到底想幹嘛。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知道那個墓,他知道我叔,他知道我手裡有半張圖。
這三樣資訊,隨便哪一樣都不是輕易能搞到的。
這人要麼是圈子裡的,要麼跟圈子裡的人有很深的關係。
還有一種可能——他是警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後背涼了一下。
釣魚執法這種事不是沒有。我剛出來,身上有案底,如果有人舉報我還在搞這些,派個人來試探我,太正常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像。警察不會用\"老K\"這種名字,也不會說\"東西沒拿完\"這種話。這話本身就是在承認那個墓裡有東西,警察不會這麼說。
除非是個段位很高的警察。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見了麵就知道了。
大巴到昆明的時候下午一點出頭。
昆明比我們縣城大多了,出了客運站就是車水馬龍的,人擠人。我站在路邊愣了一下,有點不適應。在縣城待了一個多月,突然到大城市,耳朵裡全是噪音,腦子有點發矇。
打了個車,把定位發給司機。
司機是個話多的中年男人,一路上跟我聊這聊那,問我來昆明幹嘛的,我說見朋友。他說昆明最近天氣不錯,適合旅遊,你要不要去滇池看看海鷗。
我說不了,謝謝。
到了地方,下車。
巷子不寬,兩邊都是那種老居民樓,底商開著各種小店——理髮的、修鞋的、賣雜貨的。袁記老火鍋在巷子中間偏裡的位置,門麵不大,招牌有點舊,看著像開了好幾年的老店。
我站在門口抽了根煙,把煙抽完才進去。
不是緊張,是給自己一點時間。
進去之後,裡麵不大,擺了十來張桌子,下午一點多正是飯點,坐了大半。油煙味很重,抽油煙機嗡嗡響著,鍋底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靠裡麵角落有個人沖我抬了下手。
我走過去。
是個男的,看著三十四五的樣子,比我想象中年輕。穿了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不長不短,戴著副黑框眼鏡。長得很普通,就那種扔人堆裡找不著的臉。
不像土夫子,倒像個寫程式碼的。
\"沈渡?\"
\"嗯。\"
\"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桌上已經點了鍋底,鴛鴦的,紅湯白湯各一半,正在燒。旁邊擺了兩瓶啤酒,沒開。
\"我提前點了,不知道你吃不吃辣。\"
\"吃。\"
\"那行。\"他拿起選單遞給我,\"你再點點,別客氣。\"
我接過選單,沒看,放在桌上。
\"不急著點菜。先說正事。\"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像是早就猜到我會這麼說。
\"行,直接聊。\"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你想知道什麼?\"
\"你是誰。\"
\"我說了,叫我老K。\"
\"我問的不是你叫什麼,我問的是你是幹什麼的,你怎麼知道我叔的事,你找我到底想幹嘛。\"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緊不慢的。
\"一個一個來。\"
\"第一,我是做古玩生意的。不是那種擺地攤賣假貨的,是真正的古玩。圈子不大,但水很深,你應該懂。\"
我沒說話。
\"第二,你叔的事,是你爺爺告訴我的。\"
我愣了。
\"我爺爺?\"
\"準確地說,不是直接告訴我的。你爺爺九幾年就去世了,那時候我還小。但你爺爺留了些東西,輾轉到了我手裡。\"
\"什麼東西?\"
\"一本手記。\"
他說著從旁邊的揹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沒開啟。
\"你爺爺這輩子下過很多地方,大大小小幾十個。晚年的時候他把這些經歷記了下來,包括一些沒去成的、沒下完的。其中有一個地方,他花了很多篇幅寫,但最後沒去。\"
\"哀牢山。\"
\"對。\"
我盯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你爺爺在手記裡寫得很清楚,哀牢山東麓那個位置,底下有個東西,不是普通的墓。他研究了很多年,但一直沒下去。手記裡沒說為什麼沒去,隻寫了一句話——時候未到。\"
時候未到。
這話聽著就玄。
\"你叔後來拿到了這本手記,花了兩年時間順著你爺爺的線索找到了入口。他下去了,但沒出來。\"
\"這些我都知道。\"我說,\"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麼拿到這本手記的?\"
老K又笑了一下。
\"你叔出事之後,你被抓了,你叔的東西沒人管。他租的那個房子,房東等了半年沒人來交房租,就把裡麵的東西清了。大部分是垃圾,但有幾樣東西被房東拿去賣了。這本手記就是其中之一。\"
\"房東賣給了誰?\"
\"賣給了一個收舊書的。收舊書的不識貨,當廢紙論斤稱的。後來這批舊書流到了昆明的舊貨市場,被我碰上了。\"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講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你就這麼巧?\"
\"這行就是這樣,靠眼力,也靠運氣。我翻了幾頁就知道這東西不一般,花了兩百塊買下來的。回去仔細看了之後,越看越覺得你爺爺寫的那個地方有意思。\"
\"有意思?\"
\"你爺爺在手記裡寫了一句話,跟你那半張圖背麵的那句一樣。\"
我心裡一緊。
\"三關過後見活門。\"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那半張圖背麵寫了什麼?\"
\"我猜的。\"他看著我,\"因為你爺爺的手記裡也有這句話。而且你爺爺在後麵加了一段註釋。\"
\"什麼註釋?\"
老K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開啟了紙袋。
裡麵是一本很舊的筆記本,硬殼的,封麵是深棕色的,磨得發亮。翻開第一頁,是我爺爺的名字——沈福貴,下麵寫著一個年份,一九七八年。
我沒見過我爺爺的字。
但我一看就知道是他的。
因為我叔的字跟他一模一樣。
一樣的醜。
我翻了幾頁,裡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字,夾雜著一些簡單的圖畫——墓葬的剖麵圖、地形的等高線、一些我看不懂的符號。
老K伸手幫我翻到了某一頁,指了指中間一段。
我湊過去看。
字跡有點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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