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我過得挺擰巴的。
白天洗碗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半張圖，晚上躺床上盯著天花板抽煙，翻來覆去地想老K那些話。
\"東西沒拿完。\"
\"不是為了錢。\"
\"三關過後見活門。\"
這三句話像三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我跟自己說別想了，沒用的，你現在就是個洗碗的，老老實實過日子，別犯渾。
但人這個東西就是賤，你越不讓他想，他越想。
第四天晚上，我沒忍住，把那半張圖又拿出來了。
這次我看得仔細。
上次是在燈底下瞄了一眼，這次我把檯燈搬到床上，趴著看，一點一點地看。
圖是用鉛筆畫的，線條不算細，但該標的都標了。我叔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畫圖這個本事是跟我爺爺學的，有板有眼。
墓道，從東南方向切入，斜坡式，角度大概二十度左右。這個角度不算陡，說明墓的深度不會太誇張，但墓道長度很長——我叔在旁邊標了個數字，\"約四十米\"。
四十米的墓道，這個規格就不是一般的地方官吏墓了。
前室，方形，邊長大概六米。我叔在前室的位置畫了幾個小圓圈，旁邊標著\"石\"。石頭？石俑？石棺？看不出來。
前室到主墓室之間有一條甬道，很短，大概三米。甬道兩側我叔畫了兩條波浪線，旁邊寫了個\"水\"字。
有水。地下墓葬有水不稀奇，尤其是在滇南這種地方，地下水位高，年代久了滲水很正常。但我叔專門標出來，說明這個水不是普通的滲水。
主墓室，也是方形，比前室大，邊長大概八米。墓室正中畫了個長方形，應該是棺台。棺台旁邊有幾個小方塊，可能是隨葬品的位置。
到這裡為止，都是常規的墓葬結構。
但主墓室的北牆上，我叔畫了個東西。
一個圓。
不大，直徑大概占牆麵的三分之一。圓的裡麵畫了幾條線，看不太清楚是什麼圖案。圓的旁邊寫了兩個字——
\"石門。\"
主墓室北牆上有一扇石門。
這就不對了。
一般的墓葬，主墓室就是終點。棺材在這兒，東西在這兒，到頭了。就算是大型墓葬，有後室、側室，那也是在設計的時候就規劃好的，結構上能看出來。
但我叔畫的這個石門，不像是墓葬本身的結構。
它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或者說——墓修好之後，有人在主墓室的北牆上又開了一個口子。
從這個石門往後，就是那條延伸到紙邊緣的線。
另一半圖上畫的，就是石門後麵的東西。
我叔把圖撕成兩半，一半給我，一半自己帶著。他給我的這一半是前半段——墓道、前室、主墓室。他自己帶走的那一半是後半段——石門後麵的部分。
他進去看的，就是石門後麵。
然後他就沒出來。
我把圖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七個字。
\"三關過後見活門。\"
三關。
什麼三關？
我想了想當時在墓裡的情況。我叔帶著我從前室往主墓室走的時候，甬道裡確實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地麵的磚排列方式不規則，有幾塊是鬆動的，我叔讓我踩著他踩過的位置走，別亂踩。
那算一關？
還有甬道兩側的水。當時我沒太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水不是死水，是在流動的。很慢，但確實在動。水從哪來的？流到哪去了？
那算第二關？
第三關呢？
我想不起來了。
當時太緊張了，很多細節都記不清。我那會兒才下過兩次墓，經驗不夠，進去之後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控製自己別發抖上了。
我叔倒是很鎮定，從頭到尾都很鎮定。
除了到前室的時候。
他蹲在地上摸磚的那個動作，我現在想起來，不像是在辨認年代，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像是在確認這個地方跟他預想的是不是一樣。
他之前來過？
不可能。他跟我說過，這個墓是他花了兩年時間找到的，之前沒人進去過。入口是他根據地形和水係推算出來的，連盜洞都是現挖的。
但他的反應不像是第一次進去。
太熟練了。
從進墓道開始，他幾乎沒有猶豫過。該在哪拐彎，該在哪停下，該踩哪塊磚，他都知道。就好像他手裡有一份完整的攻略，照著走就行。
那份攻略就是那張圖。
完整的圖。
他在進去之前就已經知道裡麵是什麼樣的了。
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他沒進去過，圖是誰畫的？
如果圖是他自己畫的，他是根據什麼畫的？
我爺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爺爺那輩就是乾這個的，這個我知道。但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我才五歲，對他基本沒什麼印象。我爸從來不提我爺爺的事，我叔偶爾提幾句，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你爺爺當年厲害著呢\"\"你爺爺那手藝，整個滇南找不出第二個\"。
具體厲害在哪，什麼手藝，沒細說過。
如果這張圖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呢？
如果我爺爺當年就知道這個墓呢？
如果我叔花了兩年時間找的不是墓，而是我爺爺留下的線索呢？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但也越想越覺得——操，我在幹嘛？
我把圖塞回信封，塞回衣櫃底板下麵，坐在床邊抽了根煙。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我就真的要走老路了。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的。
洗碗的時候把一個湯碗磕了個缺口，蘭姐這次沒忍住，說了我兩句，\"沈渡，你最近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
\"沒事，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你也得打起精神來，碗碟磕壞了得扣錢的。\"
\"知道了，對不起。\"
蘭姐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中午吃飯的時候阿亮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我，\"渡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別騙我，你這兩天眼睛底下那個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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