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去了。
像潮水一樣退去。從四麵八方往中心收縮,收縮到樹榦裡,收縮到那道裂縫裡。裂縫越來越窄,白光越來越暗,最後——
啪。
裂縫合上了。
白光消失了。
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隻有頭燈的光。
我跪在圖案的中心,懷裡抱著一摞筆記本。
地麵上的圖案已經暗了。血線不再發光,變回了暗紅色,但顏色比之前更深,幾乎是黑色的,像是被燒焦了。
樹還在。
但不一樣了。
樹皮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灰色,表麵的光澤消失了,波紋消失了,起伏消失了。
它不再呼吸了。
樹榦上的紋路還在,但不再移動。凝固了。像一張定格的照片。
那個凸起——四米高處的那個凸起——還在。
但手不見了。
我叔的手不見了。
凸起的表麵是光滑的樹皮,沒有手指,沒有掌心,沒有那道無名指上的舊傷疤。
他走了。
跟它一起走了。
右手的震顫徹底消失了。不是暫時的停歇,是徹底的、永久的消失。那種嗡嗡嗡的振動,從指尖到前臂到肩膀的侵蝕感,全都沒了。
乾乾淨淨的。
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連線斷了。
那個東西不在了。
它回到了它來的地方。回到了那片海裡。
我叔跟著它一起回去了。
\"沈渡!\"
胖子的聲音。很近。
他跑過來了。不管什麼二十米的規矩,他跑過來了。
腳步聲在洞穴裡咚咚地響。
他跑到我麵前,蹲下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沒事吧?你他媽的——剛才那個白光——你還好嗎?\"
\"我沒事。\"
\"你流了多少血?臉白成這樣——\"
\"沒事。止住了。\"
他看到了我懷裡的筆記本。
\"這什麼?\"
\"我叔的。\"
\"你叔?你叔在——\"
\"走了。\"
胖子的手從我肩膀上鬆開了。
\"走了?什麼意思?\"
\"跟那個東西一起走了。他自願的。\"
胖子張著嘴,說不出話。
韓總走過來了。
他沒有跑,是走過來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但他的臉色不好——不是蒼白,是一種灰敗的顏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
他走到樹前麵,停下來,仰頭看著樹榦。
\"它走了。\"他說。不是問句。
\"走了。\"
\"你叔呢?\"
\"跟著一起走了。\"
韓總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樹榦的表麵。
手指觸到樹皮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涼的。\"他說,\"以前是溫的。\"
他把手放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你進去了?\"
\"進去了。\"
\"你看到了什麼?\"
\"很多。\"
\"它跟你說話了?\"
\"說了。\"
\"它說了什麼?\"
我看著他。
這個人。佈局三年半,篡改翻譯,利用我破壞封印,一步一步地把我推到這裡。他做的所有事情,最終的目的隻有一個——接觸那個東西。
現在那個東西走了。
他永遠也接觸不到了。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一種巨大的、空洞的失落。
像一個追了一輩子星星的人,在伸手要夠到的那一刻,星星滅了。
\"韓總,它說了很多。但不是我能轉述的。\"
\"為什麼?\"
\"因為它不是用語言說的。是直接放在腦子裡的。我能感受到,但說不出來。\"
\"那你叔的筆記本——\"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懷裡的那摞筆記本上。
\"這是我叔的東西。\"我把筆記本抱緊了一點。
\"我知道。但上麵記的是它告訴你叔的內容。\"
\"對。\"
\"我能看嗎?\"
\"不能。\"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剋製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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