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韓總和周明遠走在前麵。周明遠的腿還在抖,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的,韓總扶著他,兩個人像一對攙扶著下山的老人。
我和胖子走在中間。阿彤在最後麵。
山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是密林,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地上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胖子開口了。
\"渡哥。\"
\"嗯。\"
\"你叔……在裡麵過得好嗎?\"
\"好。他說比外麵好。\"
\"那就行。\"
又走了一段。
\"渡哥。\"
\"嗯。\"
\"你手裡那些筆記本,真的是你叔寫的?\"
\"真的。他在裡麵寫了三年。十幾本。\"
\"寫了什麼?\"
\"我還沒看。他說給方伯伯看。\"
\"方伯伯看得懂?\"
\"應該看得懂。我叔跟方伯伯是一個領域的。\"
胖子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又走了一段。
\"渡哥。\"
\"你今天話真多。\"
\"我就問最後一個。\"
\"問。\"
\"你還下去嗎?以後。\"
\"不下去了。\"
\"真的?\"
\"真的。那下麵什麼都沒有了。就是一個空洞。\"
\"那就好。\"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像是把三年的氣一口吐完了。
到了山腳下,韓總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我。
\"沈渡,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回去。把筆記本交給方伯伯。然後回家。\"
\"筆記本的事——\"
\"我說了,你不能看。\"
\"我不是要看。我是說——那些筆記本如果真的包含你叔說的那些內容,它們的價值超出你的想象。你交給方伯伯一個人,他一個八十三歲的老人,處理不了。\"
\"那是我的事。\"
\"你聽我說完。\"韓總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方伯伯是古文字學者,不是物理學家,不是生物學家。你叔記錄的內容如果涉及多個學科,方伯伯一個人翻譯不了,也理解不了。需要一個團隊——物理、化學、生物、天文——各個領域的專家一起來解讀。\"
\"你想說你能提供這個團隊。\"
\"我能。\"
\"然後呢?你拿著這些知識去幹什麼?申請專利?開公司?賣錢?\"
\"你把我想得太簡單了。\"
\"我把你想得太簡單了?\"我看著他,\"韓總,你篡改翻譯件的時候,你利用我破壞封印的時候,你佈局三年半的時候——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想你?\"
他沒有迴避我的目光。
\"那些事我做了。我不否認。但我做那些事的原因不全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
\"我想接觸它。不是為了錢。是為了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它是什麼。知道這個世界之外有什麼。知道那些人類永遠無法靠自己回答的問題的答案。\"他頓了一下,\"跟你叔一樣。\"
我看著他。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認真。
也許是真的。
也許他跟我叔真的是同一種人。
但同一種人也可以做不同的事。我叔的好奇心讓他走進了一棵樹裡,韓總的好奇心讓他篡改翻譯、操縱別人。
同樣的驅動力,不同的底線。
\"韓總,筆記本的事我會處理。不需要你的團隊。\"
\"你確定?\"
\"確定。\"
他看了我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就到這裡。\"
他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乾燥,很有力。
\"沈渡,有一天你會需要我的。那些筆記本裡的東西,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處理的。到時候你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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