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在石灰岩表麵的附著力不太好。
石頭表麵太光滑了,墨汁畫上去會往兩邊洇開,線條變得模糊。我試了幾筆,發現必須控製墨量——筆尖蘸少一點墨,畫慢一點,讓墨汁有時間滲進石頭的微小孔隙裡。
先畫最外麵的圓。
兩米直徑。
我在地麵上找了一個中心點,用摺疊刀在石頭上刻了一個十字標記。然後從揹包裡拿出一根繩子——事先量好的,一米長——一頭係在刀柄上插在中心點,另一頭綁著毛筆。
繩子綳直,毛筆貼著地麵轉一圈,就是一個標準的圓。
簡單的方法,但有效。
圓畫好了。
然後是外圍的藤蔓紋。
這是最複雜的部分。藤蔓紋沿著圓的邊緣走,彎彎曲曲的,有分叉,有纏繞,有些地方細如髮絲,有些地方粗如手指。我練了二十三遍,肌肉記憶已經很深了,但在這個環境裡——頭燈的光線、潮濕的空氣、冰涼的地麵——手感跟在院子裡完全不同。
慢慢來。
一筆一筆地畫。
藤蔓紋畫了大概四十分鐘。
然後是內部的分割槽線和符號。
圓形內部被分成七個區域,每個區域裡有一到三個符號。符號的形狀各不相同——有的像文字,有的像圖畫,有的是抽象的幾何圖形。
我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畫。
第一個區域,兩個符號。
第二個區域,三個符號。
第三個區域——
右手突然痙攣了一下。
毛筆在地麵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我停下來,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不受控製地抽搐,像有人在拉扯手指裡的筋。
不是震顫。是痙攣。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嚴重。
我用左手握住右手腕,等痙攣過去。
大概十秒,手指恢復了正常。
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下一次會更快來,持續時間會更長。
我換了左手拿筆。
左手畫得慢,線條也沒有右手穩,但至少不會痙攣。
繼續畫。
第三個區域,一個符號。
第四個區域,兩個符號。
第五、第六、第七。
全部畫完。
最後是中心的眼睛。
橢圓形的輪廓,中間一個圓點。
我蹲在圖案的中心點旁邊,用左手畫了那隻眼睛。
畫完之後,我站起來,退後兩步,用頭燈照著整個圖案看了一遍。
墨色的線條在灰白色的石灰岩上清晰可見。圓形、藤蔓、符號、眼睛。除了第三區域有一道歪斜的墨痕之外,其他部分都很準確。
底稿完成了。
現在要用血覆蓋。
我從揹包裡拿出摺疊刀、止血帶、紗布和碘伏。
坐在地上,擼起左手的袖子。
左前臂內側,血管清晰可見——青色的線條在麵板下麵蜿蜒,像一條淺淺的河。
我用碘伏擦了一下麵板,然後把止血帶綁在上臂,勒緊。前臂的血管鼓了起來。
拿起摺疊刀。
刀刃在頭燈的光線下閃了一下,很亮。
割哪裡?
不能割動脈。動脈出血太快,止不住。要割靜脈,出血慢,容易控製。
前臂內側,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條淺表靜脈。
我把刀刃貼在麵板上。
涼的。
一咬牙,劃了一刀。
不深,大概兩三毫米。但足夠了。
血立刻湧了出來。
暗紅色的,稠的,在頭燈的光線下像融化的蠟。
我把前臂伸到圖案的邊緣,讓血滴在最外麵的圓上。
血滴落在墨線上,迅速鋪開,覆蓋了墨色的底稿。
但滴血太慢了。一滴一滴的,要覆蓋整個圖案不知道要多久。
我需要讓血流成線。
我把前臂壓低,讓傷口朝下,同時用右手——忍著震顫——輕輕擠壓傷口兩側的麵板。
血變成了一條細線,從傷口流出來,落在地麵上。
我沿著圓的輪廓移動手臂,讓血線覆蓋墨線。
慢慢地,一段一段地。
外圈的圓覆蓋完了。
止血。鬆開止血帶,用紗布壓住傷口,等兩分鐘。
血止住了。
檢查一下——外圈的血線完整,沒有斷裂,顏色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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