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韓總下來了。
他踩到地麵的那一刻,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黑。是因為那種感覺——這個空間裡瀰漫著的、無處不在的、壓在麵板上的存在感。
你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這裡。
你看不到它,但你知道。
韓總站穩之後,慢慢地轉了一圈,頭燈的光掃過洞穴的四壁。
\"比攝像頭裡看到的大。\"他說。
\"攝像頭看不出空間感。\"
他的目光停在了樹的方向。
頭燈的光照不到樹冠,隻能照到樹榦的下半部分。但光是那一截樹榦就足夠震撼了——一米五粗的黑色柱體,表麵微微起伏,像一個巨大的、緩慢跳動的心臟。
韓總盯著樹看了很久。
\"三年了。\"他輕聲說,\"三年了,終於又見到了。\"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我沒預料到的東西——不是貪婪,不是興奮,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周明遠第三個下來。
他下來之後的反應比韓總大得多——臉色發白,嘴唇在抖,手緊緊地攥著吊座的鋼纜,好一會兒才鬆開。
\"這……這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看過資料嗎?\"韓總說。
\"資料是資料,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這個空間……這種感覺……\"
\"適應一下就好了。\"
周明遠適應不了。他的眼睛一直往樹的方向看,又不敢看太久,像一個小孩在偷看一個他害怕的東西。
胖子最後下來。
他踩到地麵的時候罵了一句髒話。
\"操。比上次更壓抑了。\"
\"你之前下來過?\"我問。
\"上次你炸通道之前我在豎井底部待過。那時候隔著一條通道都能感覺到這邊的壓迫感。現在直接站在裡麵——\"他深吸了一口氣,\"像站在一個活物的肚子裡。\"
四個人在孔口下方集合。
頭燈的光交叉在一起,在地麵上畫出四個重疊的光圈。
\"現在幾點?\"我問。
胖子看了看手錶。\"上午十一點二十。\"
\"好。我現在過去。你們在這裡等著。\"
\"等等。\"韓總說,\"我想近一點看看。\"
\"說好了三十米。\"
\"二十米。二十米的距離不會影響你的儀式。\"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頭燈的光線下很亮,瞳孔放得很大——黑暗中的正常反應,但配上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格外專註。
\"二十米。不能再近了。\"
\"行。\"
\"周明遠呢?\"
\"我……我在這裡就行。\"周明遠說,聲音還在抖,\"我不想過去。\"
\"那你在這裡取樣。孔口周圍的土壤和岩石也有研究價值。\"韓總說。
周明遠點頭,像是得到了赦免一樣,立刻蹲下來開始翻揹包。
\"胖子,你在哪?\"
\"我跟你一起過去。\"
\"不行。你在二十米外麵等著。\"
\"十五米。\"
\"二十米。\"
\"渡哥——\"
\"二十米。這是規矩。圖案範圍以內不能有第二個人。\"
胖子咬了咬牙,沒再爭。
我把揹包裡的東西檢查了一遍。
止血帶,六條。紗布,兩卷。碘伏,一瓶。一把摺疊刀,刀刃已經用酒精消過毒。一個小型LED燈,可以放在地上照明。列印出來的圖案照片,塑封過的,防水。
還有一樣東西——一個小瓶子,裡麵裝著方伯伯給我的墨汁。
不是用來畫圖案的。圖案必須用血。
墨汁是用來在地麵上先打底稿的。先用墨汁畫出圖案的輪廓,然後沿著輪廓用血覆蓋。這樣可以減少出錯的概率,也可以節省血量——不用浪費血在試錯上。
這是阿彤想出來的辦法。
我背上揹包,朝樹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右手的震顫就強一分。
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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