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我們到了科技園後麵的巷子裡。
沒有路燈。巷子兩邊是圍牆和雜草，地上是碎石和泥土。遠處科技園的院子裡有幾盞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圍牆上麵漏出來，照不到巷子裡。
很暗。
很安靜。
阿彤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巷子拐角處，背靠圍牆。她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和一個對講機——對講機是胖子下午從電子市場買的，三百塊錢一對，通話距離兩公裡。
胖子在科技園正門外麵的馬路對麵，坐在一家關了門的奶茶店門口。他的任務是盯著保安亭。如果保安離開崗位或者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過對講機通知我們。
我站在消防樓梯的一樓入口處，往上看了一眼。
鐵樓梯在黑暗中像一條銹跡斑斑的蛇，貼著牆壁蜿蜒而上。三樓的平台在大約九米的高度，隱沒在夜色裡。
\"對講機測試。\"我按下通話鍵。
\"收到。\"胖子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沙沙的，但聽得清。
\"保安那邊什麼情況？\"
\"一個人，坐在亭子裡看手機。院子裡沒人，停車場裡有三輛車，都是白天就停在那的，沒動過。B棟全黑了，一盞燈都沒有。\"
\"好。我上去了。有情況馬上說。\"
\"收到。渡哥，小心。\"
我把對講機別在腰上，開始上樓梯。
鐵樓梯很老了，每踩一步都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我盡量把腳步放輕，踩在樓梯的邊緣——靠近牆壁的位置結構最穩，聲音最小。
一樓。
二樓。
三樓。
到了三樓的平台，我停下來，蹲在護欄後麵，先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情況。
B棟背麵的窗戶全是黑的。三樓一共五扇窗戶，對應301到305五個房間。303的窗戶在正中間，跟白天看到的一樣——鋁合金推拉窗，關著，沒有鎖死。
從平台到303窗戶的水平距離大約兩米。垂直方向上，窗檯比平台的護欄低大約半米。
兩米。
白天看的時候覺得不遠。現在站在三樓的高度往下看，巷子裡的地麵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隻能感覺到那個深度的存在。
九米。
掉下去的話，不死也殘。阿彤白天說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套戴上——勞保手套，防滑的，胖子一起買的。
然後我翻過護欄，站在了護欄外側的邊沿上。
邊沿很窄，大概十厘米寬。我的腳剛好能站穩，但沒有任何餘量。背後是護欄，可以用一隻手扶著。麵前是兩米的空隙，空隙的另一邊是303的窗檯。
兩米。
我以前在墓道裡爬過比這更窄的地方，在豎井裡攀過比這更深的距離。但那些地方是封閉的，四麵都有牆，手腳都有著力點。
這裡是開放的。麵前是空氣，下麵是九米的高度，唯一的著力點是對麵那個窗檯。
一次機會。
跳過去，抓住窗檯，翻進去。
或者跳不過去，掉下去。
沒有第三種可能。
我鬆開扶著護欄的手，身體微微前傾，重心移到前腳掌。
眼睛盯著窗檯。
不要看下麵。
不要想下麵。
隻看窗檯。
一——
二——
三。
我蹬腿跳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的時間大概不到一秒，但感覺很長。風從耳邊掠過，黑暗在眼前展開，窗檯在視野中迅速放大——
雙手拍在了窗台上。
鋁合金的窗框冰涼，手套的防滑膠粒咬住了金屬表麵。我的身體撞在牆上，膝蓋磕在窗檯下沿，疼得我差點叫出來，但手沒鬆。
十指扣緊窗框，手臂發力，把身體往上拉。
肘部搭上窗檯。
腰部。
腿。
翻了進去。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我趴在窗檯內側的地麵上，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膝蓋火辣辣地疼，應該磕破了。
但進來了。
303。
我趴了大概半分鐘，等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然後慢慢站起來。
沒有開燈。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胖子買的，小型的LED手電筒，亮度可調。我把亮度調到最低，隻留一點微弱的光。
房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一張辦公桌，一把皮椅，一個書櫃，一個茶台。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下麵是一排掛鉤，上麵掛著一件外套。
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
桌上很乾凈，隻有一台顯示器、一個鍵盤、一個筆筒、和一盞檯燈。沒有檔案，沒有紙張，沒有任何雜物。
書櫃是玻璃門的，裡麵擺著一些書——地質學教材、礦業期刊、幾本英文的學術著作。沒有竹簡。
茶台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壺，白瓷杯，還有一罐茶葉。
房間裡沒有保險櫃。
至少表麵上沒有。
我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有一個主機箱，一個插線板，幾根纏在一起的電線。沒有保險櫃。
書櫃底下呢？
我趴在地上，把手電筒伸進書櫃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
什麼都沒有。
茶台底下？
也沒有。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
二十平米的房間，傢具就這麼多，沒有保險櫃。
竹簡不在這裡？
不對。那張照片裡的桌麵紋路——我看了看辦公桌的桌麵。深棕色的木紋，跟照片裡的很像，但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我走到桌子後麵，拉開抽屜。
第一個抽屜：文具。筆、便簽、回形針、訂書機。
第二個抽屜：名片。一盒名片，深藍色的底，白色的字。我拿起一張看了看——
\"元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周明遠 總經理\"
下麵一行小字：\"昆明市高新區科技路188號 雲嶺生物科技園B棟三樓\"
就是照片裡露出來的那張名片。
竹簡確實在這個房間裡拍過照。
但現在不在了？
第三個抽屜：鎖著的。
一個帶鎖的抽屜。
不是電子鎖，是普通的銅鎖，很小，鑰匙孔隻有幾毫米。
我試著拉了一下，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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